第1章

第 1 章

戀愛長跑第六年，編劇女友決定以我們爲原型寫一部現代愛情劇。

爲了留足驚喜，我強忍着好奇，直到製片方把完整劇本寄到家裏。

劇本里的男主，喜歡雨天喝熱可可，習慣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笑起來總是抿着嘴。

我愣住了，這些全都不是我。

我討厭可可的甜膩，怕冷從不脫外套，笑的時候總是很爽朗。

但她筆下的那個男人我認識，是她的助理程宇。

每次去探班，他都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輕聲喊我“哥”。

我屏住呼吸，翻到最後一頁。女主獨白狠狠扎進眼睛：

【我沒能做到忘記他，於是我把他寫進了每一個故事裏。】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這段關係裏我不過是個不知名的配角。

我合上劇本，打開手機訂了一張飛往哥本哈根的單程機票。

這一次，我只做自己人生的主演。

......

“知遠，劇本寄到家裏了吧，你看完了嗎？”

電話接通的瞬間，沈墨昕帶着些許期待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靜靜地看着茶几上那本散開的劇本，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窗外正下着暴雨，雷聲轟鳴。

“看完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墨昕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我說過要把我們的六年寫下來的。”

驚喜。

我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劇本的最後一頁。

那個喜歡喝熱可可、習慣抿嘴笑的男主，是她的助理程宇。

“墨昕，劇本里的男主角，真的是以我爲原型的嗎？”

我極力控制着聲音裏的顫抖，問出了這句話。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秒。

“當然是你，知遠，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沒等我繼續說話，她又急促地開口。

“對了，你現在馬上幫我把書房桌上那份分集大綱送來劇組。”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的傾盆大雨。

“現在嗎，外面雨下得很大，路都被淹了。”

“程宇剛剛對劇本的時候發現大綱落在我書房了，他急得都快哭了，這大綱明天開機就要用。”

沈墨昕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又是程宇。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前天我剛做了胃息肉切除手術，醫生囑咐不能受涼。

“墨昕，我胃病犯了，現在很疼，能不能讓同城跑腿去送。”

我壓低聲音，試圖讓她聽出我的虛弱。

“岑知遠，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好不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程宇只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他弄丟了文件已經很自責了，同城跑腿萬一弄丟了這是機密文件你負責嗎？”

我閉上眼，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

“那我的胃病呢，你就不怕我淋雨出事嗎。”

“你喫點胃藥不就行了，別這麼嬌氣，程宇現在因爲自責都不敢說話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

這六年裏，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因爲要懂事，所以我體諒她作爲新晉編劇的忙碌，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因爲要懂事，我忍受着她爲了找靈感，大半夜和別的男人徹夜長談。

“我不會去的，沈墨昕。”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岑知遠，你簡直不可理喻。”

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跌坐在沙發上，胃部的絞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腰。

半小時後，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爲是沈墨昕良心發現回來了，強忍着痛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卻是渾身溼透的程宇。

他手裏緊緊抱着一個文件夾，看到我時，怯生生地縮了縮肩膀。

“哥，對不起，打擾你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沈墨昕不是說你不敢說話了嗎，怎麼自己跑來了。”

程宇咬着下脣，眼眶紅紅的。

“墨昕姐說外面雨太大，怕你身體受不了，非要自己回來拿，我不忍心讓她來回跑，就自己打車過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撥弄了一下頭髮。

我這纔看清，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寬大的女式卡其色風衣，是沈墨昕最喜歡的那件。

“哥，你別生墨昕姐的氣，她都是爲了工作。”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玄關櫃。

櫃子上的玻璃花瓶掉落下來，砸在我的腳背上，碎玻璃瞬間劃破了我的小腿。

鮮血湧了出來，順着蒼白的皮膚流到地板上。

“啊！”程宇嚇得尖叫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門外衝進來一個人。

是沈墨昕。

她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血跡一眼，徑直越過我，一把將程宇拉進懷裏。

“程宇，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她滿臉焦急地上下打量着程宇。

我靠在牆上，看着我相戀六年的女友，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男人。

腿上的血還在流，很疼，但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沈墨昕，我流血了。”

我慘白着臉，聲音微弱。

她這才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眉頭緊緊皺起。

“岑知遠，你發甚麼瘋，程宇好心來拿文件，你幹嘛故意打碎花瓶嚇他？”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你非要擺譜不肯送文件，程宇會冒着大雨跑過來嗎，他最怕打雷了你不知道嗎？”

沈墨昕護着程宇，眼神裏滿是責備。

程宇躲在她身後，小聲抽泣着。

“墨昕姐，別怪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

“這不關你的事，是他心胸太狹隘了。”

沈墨昕摟緊了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我叫住她。

“沈墨昕，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她腳步頓住，回過頭冷笑了一聲。

“岑知遠，你除了拿分手威脅我還會甚麼，趕緊把地掃了，別讓玻璃扎到程宇的腳。”

門被重重關上。

我低頭看着滿地的鮮血和狼藉，拿出手機，點開了訂票軟件。

哥本哈根的機票，明天下午。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一條未讀消息。

發件人是程宇。

“哥，忘了告訴你，那件風衣是墨昕姐怕我冷，親自給我披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