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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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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全家福那天,老公的女助理卻站在了我的C位。

我剛想走過去,陸衍冷漠的聲音砸了過來。

“你站最旁邊去,本來就不上鏡,別湊在中間擋了光。”

我順從的去了角落,沒有生氣。

因爲我知道,陸衍是典型的迴避型人格。

他越是在乎一個人,就越是用最難聽的話把人推開。

每一次他當衆讓我難堪,我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不是不愛,他只是不會愛。

直到拍攝結束,隔着休息區半掩的門,我聽到他兄弟的聲音。

“衍哥,你女朋友每次被你說得那麼慘,怎麼還不走?”

“我是迴避型人格,所以她忍得住。”

“那你就打算一直這樣?”

“她願意等,說明還沒到她的底線。沒到底線,我就不用改。”

門外,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默默轉身離開。

你不奔向我,那我就奔向光。

......

拍完那張全家福,我重新回到飯桌。

剛落座,就看見陸衍側過身,替沈棠夾了一塊清蒸魚。

他動作很自然,筷尖避開魚刺,穩穩落進她碗裏。

“你不是說想喫這個?”

沈棠彎着眼笑:“謝謝陸總。”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碗。

空的。

婆婆頭也沒抬,只顧着給沈棠添湯:“小沈,今天第一次來家裏喫飯,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說完,她纔像想起我似的,隨口補了一句:“清禾,廚房那鍋湯快涼了,你去熱一下。順便把那邊的髒碗收了。”

我嗯了一聲,起身去廚房。

熱氣撲到臉上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陸家喫飯。

那時候我也是坐在餐桌邊,緊張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陸衍也是這樣側身,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冷着臉說:“別多想,我媽做菜鹹,這個淡。”

可我抬頭時,分明看見他嘴角壓不住的弧度。

和剛纔一模一樣。

只是如今,他低頭笑的人,不是我了。

我把湯重新端上桌,坐回最角落的位置,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嚼得很慢。

陸衍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他。

他又低頭跟沈棠說了句甚麼,聲音不大,沈棠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像故意落進我耳朵裏。

以前這種時候,我一定會難受,會看他,會在桌下攥緊手指,等着他回頭哄我一點點。

可今天沒有。

我只是安靜喫飯。

安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幾分鐘後,陸衍終於沒了耐心,抬眼看向我,嗓音淡淡的,帶着刺。

“今天倒是懂事了。”

“怎麼,終於認清自己該坐甚麼位置了?”

桌上靜了一瞬。

親戚們笑意尷尬,沒人接話。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嗯,認清了。”

陸衍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可也只有那一秒,他很快別開眼,繼續給沈棠倒飲料,神色如常。

飯局散場時,他順手替沈棠拉開椅子,又把外套遞給她。

我自己穿好大衣,站在玄關等。

像個外人。

上車時,沈棠熟練地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我站在風裏,自己拉開了後座的門。

車裏暖風很足。

陸衍一路都在和沈棠聊工作,聊客戶,聊週末要去看的展。

他說話時語調很鬆,偶爾還低笑一聲。

原來他不是不會接話。

也不是不會溫柔。

他只是從來不肯把這些給我。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沈棠解開安全帶,衝陸衍彎脣:“今天謝謝你送我。”

陸衍看着她:“上去早點休息。”

她下了車,車門關上。

車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幾乎能聽見呼吸。

我坐在後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燈。

過了會兒,陸衍從後視鏡裏看我。

“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今天怎麼啞巴了?”

我靠着椅背,聲音很輕。

“沒有,我累了。”

他沒說話。

幾秒後,他伸手把我這邊的暖風調高了一格。

手停了停,又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盤。

到家後,他拿了睡衣進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來。

我站在陽臺門口,確認裏面的水聲沒有停,才撥出了林朝陽的電話。

林朝陽是我大學同學,也是一名律師。

電話接通得很快。

“清禾?”

“朝陽。”我看着樓下模糊的燈光,“如果想證明配偶出軌,需要準備哪些證據?”

那頭靜了一瞬。

“你說誰?”

“你先告訴我,需要甚麼。”

林朝陽像是壓着情緒,聲音都沉了:“聊天記錄、轉賬、照片、共同出入酒店或住宅的記錄,越完整越好。清禾,到底出甚麼事了?”

我握着手機,指尖發涼。

“沒事,你別多想。”

說完,我掛了電話。

夜風吹過來,很冷。

我在陽臺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臥室。

陸衍已經洗完澡,靠在牀頭看手機。

牀頭櫃上多了一個沒見過的馬克杯,奶白色,杯身畫着卡通兔子。

而我那隻用了三年的舊杯子,被擠到了最裏面。

陸衍拇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像在回誰的消息。

片刻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我看見了。

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問他:“在和誰聊天?”

以前我每問一次,他都會皺眉,說我煩,說我管太多,說只是同事。

然後我委屈,生氣,掉眼淚。

最後先低頭的人,永遠是我。

我掀開被子躺下,背對着他。

過了會兒,他放下手機,像是在等我開口。

可我沒有。

黑暗裏,他終於出聲,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試探。

“不看了?”

我閉着眼,沒應。

他沉默幾秒,嗓音冷了些。

“進步了,學會不管了。”

我還是沒說話。

很久之後,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句。

“全家福洗出來的話......你要的話,給你一張。”

這已經是他最接近溫柔的話了。

從前每一次聽見這樣的彆扭,我都會心軟。

我總覺得,全世界只有我能讀懂他。

那種被選中的感覺,讓我原諒過太多次冷落和傷害。

可現在我才知道。

不是不會愛。

是懶得愛。

我在黑暗裏睜着眼,一動不動。

直到天快亮,才慢慢有了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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