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滂沱。
紀凜凜回到公寓門口時,夜已經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她把溼漉漉的雨傘放在一旁,在包裏翻找鑰匙,卻帶出了一張報告單。
她彎腰去撿。
是一張艾滋病的確診單。
上面的名字不是她的。
是一個跟她同齡的女孩。
大概是中午去醫院拿體檢報告的時候,不小心和別人的弄混了。
她嘆口氣,心裏默默爲這位素未謀面的女孩感到惋惜。
隨後,她開了門。
剛進門——
“紀凜凜。”
一道低沉的男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紀凜凜渾身一顫,一顆心驟然停滯,手中的鑰匙也掉落在地。
這個聲音,她至死都不會忘記。
……
三年前。
曼谷的夜,潮溼悶熱。
月色溶溶,湄南河被萬縷銀輝照得波光粼粼。
紀凜凜穿着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蹲在河邊。
女孩的黑髮隨意地紮成丸子頭,幾縷髮絲輕輕垂在臉側,靈動卻不失莊重。
她小心翼翼地把親手製作的河燈放在河面。
指尖劃過水面,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隨後閉上眼,雙手合十。
“信女紀凜凜,今天懷着虔誠之心來到這裏,希望神明能聽見信女的祈願。”
“希望媽媽的病能快一點好起來,遠離病痛的折磨。”
月光落在她細膩白皙的皮膚上,映出兩頰自然的紅暈,像春日桃花般嬌豔。
濃密的睫毛如翼般輕覆,在眼瞼下方灑落斑駁的碎影。
整個人朦朧又精緻。
“謝謝神明的庇佑。”
河燈在晚風的吹拂下越漂越遠,直到完全看不見,紀凜凜才緩緩起身。
……
霍九霖目光低垂,居高臨下地看着紀凜凜。
女孩看着年紀不大,穿着寬鬆的白色裙子。
前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溼噠噠地貼在臉頰兩側。
汗水沿着她細膩的臉頰往下滑落,一滴一滴,滴在領口。
再沿着領口,往裏滑。
那模樣,看着還怪可憐的。
男人的眼神深邃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紀凜凜被那恐怖的眼神盯得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要從胸腔裏炸出來。
她立刻別開頭,避開他那危險的視線。
暗暗思忖——
他沒有回應,是不是......沒聽懂她剛剛說的話?
英語不是國際通用語言嗎?
他也聽不懂嗎?
可她除了中文、泰語和英語,也不會其他語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