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跟你說,我導師根本不是人!"
陳婉晴抱着抱枕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臉朝下悶聲叫了一嗓子。
又翻過來,雙腿蹬直,用控訴蒼天的語氣開口。
客廳裏的電視聲音都被她的哀嚎蓋過去了
蘇言沒抬頭,他正把鱸魚摁在砧板上,沿脊骨劃了一刀。
刀口乾淨利落,骨肉分離。
隨手把魚肉片進盤子裏。
這種開場白,他已經聽了整整一週了。
從"滅絕師太"到"冷血機器"再到"學術暴君",他妹妹每天都能給她的碩士導師安排一個新外號。
陳婉晴從沙發上坐起來,盤腿,抱枕豎在懷裏,雙手掐着抱枕的脖子......大概在替代某種不可言說的衝動。
"今天組會,我做了一份文獻綜述。三萬字,三萬字你知道嗎?我寫了整整四天。”
“結果她拿起來翻了兩頁,指着第三段一個括號裏的年份,問我......"
陳婉晴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模仿出清冷的語調:
"陳婉晴,Mo Yan獲諾貝爾文學獎是2012年,不是2013年。”
“你是覺得歷史可以由你隨意篡改,還是覺得諾貝爾委員會需要配合你的記憶?"
……
早上六點四十五,蘇言出了門。
他特意戴了棒球帽。
出門前在玄關的鏡子前站了三秒,又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他罵了自己一聲。
送個硬盤而已,搞得像做賊。
陳婉晴已經跟同事溝通好,他過去直接就能拿到硬盤,然後直奔文學院。
他手裏還多了一個保溫桶。
早上燉的山藥排骨湯。
本來是給自己帶午飯的,但鍋裏多出來一碗的量,倒掉浪費,他就順手裝了。
不是特意做的。
他這麼告訴自己。
七點四十五,蘇言站在文學院樓下。
三年沒來這裏了。
樓還是那棟樓,灰白牆面比記憶裏更舊了些。
入口左邊的告示欄換了新的玻璃框,貼着本學期的課程表和學術講座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