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們老家有個規矩，女人想嫁人，得親手裝修婚房，一磚一瓦不能假手於人。

訂婚五年，陸瑤總算把我們一起還貸的婚房裝修好了。

發朋友圈慶祝那天，我挨個點開三百多條祝福評論，笑得眼睛發酸。

當晚就S去新家量窗簾尺寸。

卻看到茶几上沒收起來的房產證。

產權人一欄，沒有我的名字。

而是陸瑤的鰥夫姐夫......沈逸川。

我以爲弄錯了，正要打電話質問，隔壁傳來她媽的聲音：

“我女兒真聰明，居住權給老公，所有權給姐夫，一套房穩住兩個人。”

“就是，顧源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跟你鬧吧？”

然後是陸瑤的聲音，滿是篤定。

“源源不會鬧的，他等了我五年，還能因爲一套房跑了？”

“再說就算真鬧了，他也好哄得很，他愛我愛得要死，捨不得爲難我。”

我攥着房產證，僵在原地。

所以，就因爲我愛她，她就能這麼肆無忌憚地欺騙？

那我不介意，收回給她的愛。

我轉身去取消婚禮預約。

......

“源源，你怎麼在這？”

身後傳來陸瑤慌亂的聲音。

我出門的腳步頓住。

攥着房產證，轉身對上她的視線。

看清我手裏的東西，陸瑤臉色一僵。

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一把將房產證從我手中抽走。

“你怎麼能隨便翻別人東西？”

語帶責備，彷彿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盯着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喉嚨像塞了團海綿。

“陸瑤，這套房子，我們一起還了五年貸款。”

“爲甚麼產權人，是沈逸川？”

陸瑤嘆了口氣，換上那副我最熟悉的無奈語氣。

“源源，你別多想。”

“大姐走得早，姐夫一個人在這個家裏沒有安全感。”

“我把房子過戶到他名下，只是想讓他安心。”

我聽着她理所當然的解釋，陣陣發冷。

“那我的安全感呢？”

“五年房貸，哪怕中午喫饅頭鹹菜，冬天暖氣費捨不得交，在出租屋裏凍得睡不着覺，我也一個月沒落過。”

“我以爲是在建我們的家，結果卻是給別的男人攢安全感？”

話音剛落，隔壁房門被推開。

沈逸川跟着陸母走出來。

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襯衫，怯生生地看着我。

“源源，你別怪瑤瑤，都是我的錯。”

“怪我說喜歡紅木傢俱，怪我聞不得油煙味......瑤瑤才這樣裝修。”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現在就去睡大街，絕不礙你們的眼。”

說着，他捂着臉作勢要往門外跑。

陸母死死拽住他，心疼地護在身後。

轉頭狠狠瞪着我。

“顧源，你還沒過門呢，就想把姐夫往外攆？”

“我女兒照顧姐夫怎麼了？這正是她靠譜的證明！”

“再說了，居住權不是給你了嗎？你非要計較那一紙空文幹甚麼？”

向來對我和顏悅色的陸母，第一次變了臉。

我卻根本顧不上，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紅木地板和傢俱，封閉式廚房，連陽臺上的鞦韆椅都是紅木色。

我曾經無數個深夜，窩在出租屋裏翻裝修圖冊，和她說好的極簡奶油風、開放式廚房......

一樣都沒有。

這個家，從頭到尾就不是爲我裝的。

心裏委屈得發疼，我絕望地轉頭看向陸瑤。

“陸瑤，這個婚房，你到底是爲誰裝的？”

陸瑤卻沒回答。

只是像看無理取鬧的孩子似地看着我。

“源源，但你今天確實有點不懂事了。”

“姐夫以後要跟我們一起住，他一個人辛苦，所以我才按他的喜好裝修。”

“我都已經讓步，讓你挑窗簾顏色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愣愣地看着她，徹底沒了質問的力氣。

我滿心期待的家，她理所當然地按着另一個男人的喜好塞得滿滿當當。

給我挑兩塊窗簾的權利，好像已經做了天大的犧牲。

見我不說話，陸瑤只當我被哄好了。

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乖，就知道你懂事。”

“我答應你，明天下班就接你去試西裝。”

她理所當然地安排着日程，轉身攬着陸母和沈逸川低聲安撫。

好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心口那陣絞痛漸漸麻木。

我該表現得多卑微，才讓她以爲，哪怕她把我的心血全盤推翻，我也只會嚥下委屈。

我垂下眼簾，轉身朝大門走去。

“這麼晚了你去哪？”陸瑤在身後不悅地叫住我。

“回家。”

回我自己逃了五年的家。

我顫抖着手，從包裏掏出手機，撥了那個沉寂五年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秒就被接起，對面傳來一陣急促又驚喜的聲音。

“源源？是你嗎？你終於肯給爸爸打電話了！”

我望着沒有星光的夜空，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爸，我玩夠了，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