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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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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怕皇后。

冊封大典他想給表妹封個才人,我摔了鳳印,他連夜撤了旨。

選秀那年禮部呈上八十位秀女畫像,我拿硃筆一個個畫叉,他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羣臣說他懼內,宗室罵我跋扈。

他被參煩了,當着滿朝文武說:

“朕娶的是皇后,不是擺設。她說不選,就不選。”

我風光了一輩子。

可我欠他一樣東西,一個繼承人。

太醫診了無數次,都說是我的身子虧空太重,受不住。

他把太醫院的人換了三茬,最後親自去民間求偏方,跪了三天三夜的藥王廟。

還是沒用。

我四十歲那年,他頭髮白了大半,終於不再提了。

抱着我的手,一字一句:

“沒有就沒有,這天下我掙來的,愛給誰給誰,大不了亡了便亡了。”

我當時笑他荒唐。

直到他死在我懷裏,說最後一句話:

“就是太累了。陪你一個人,比治天下還累。”

再睜眼,我回到了太子選妃那天。

他卻連餘光都沒分給我。

停在了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面前,聲音溫柔如水:

“就你了。”

......

“殿下剛纔說甚麼?”

我盯着裴錚遞出去的玉如意,聲音出奇的平靜。

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禮部的官員停了筆,兩旁的宮娥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裴錚的視線終於從那名五品官之女身上挪開,轉而落向我。

那雙曾經滿是熱忱與縱容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審視。

“孤說,太子妃的人選,孤已經定下了。”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語氣冷淡。

被他選中的沈語嫣像是受驚的兔子,無措地後退半步。

“殿下,這不合規矩,季姐姐纔是金陵城最受矚目的貴女,臣女受之有愧。”

她聲音輕細,像是一朵隨時會在風中折斷的嬌花。

裴錚皺了皺眉,順手將玉如意塞進她懷裏。

“規矩是孤定的,你性子溫婉,最宜執掌東宮,不必妄自菲薄。”

我看着眼前這出郎情妾意的戲碼,只覺得荒謬。

上一世的今天,他毫不猶豫地把玉如意放在我掌心。

如今重活一回,他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高階之上的皇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死寂。

“錚兒,你可知自己在做甚麼?”

皇后眉頭微皺,語氣裏卻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喜。

她一向不喜歡我。

嫌我門第太高,嫌我性格孤傲,不夠溫順。

如今見裴錚主動棄了我,她自然樂見其成。

“母后,兒臣很清楚。”

裴錚轉過身,對上皇后的視線。

“季挽性情要強,實在不適合母儀天下,沈氏柔嘉,纔是兒臣需要的人。”

他這番話沒有壓低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站在原地,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

這便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將我季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了。

“殿下既然有了決斷,臣女便不在這裏礙眼了。”

我沒有任何糾纏的打算,屈膝行了個規矩的挑不出錯的禮。

轉身便要往殿外走。

“站住。”

裴錚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腳步未停,我連頭都沒有回。

“孤讓你站住,季挽,你沒聽見嗎?”

身後的腳步聲急促靠近,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我被迫停下,回過頭對上他壓抑着怒火的雙眼。

“殿下還有何吩咐?”

我看着他,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裴錚似乎被我這種冷漠刺痛了。

他咬了咬牙,從一旁的托盤裏抓起一個香囊。

那是冊封太子良娣的信物。

“太子妃之位孤不能給你,但良娣的位置,孤一直爲你留着。”

他將香囊遞到我面前,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施捨。

“只要你接了,日後在這東宮,你的喫穿用度依然和太子妃一樣。”

我垂眸看着那個繡着並蒂蓮的香囊,忽然想笑。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給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做妾?”

“季挽,你說話何必這麼難聽。”

裴錚的臉色沉了下來。

“孤是太子,未來的天下之主,良娣也是正經的內命婦,怎麼能叫妾?”

沈語嫣適時地走上前來,眼眶微紅。

“季姐姐若是覺得委屈,臣女願意把太子妃之位讓出來,只要能陪在殿下身邊,臣女做良娣也是願意的。”

她這番以退爲進,立刻惹來了裴錚的憐惜。

他將沈語嫣護在身後,看向我的眼神越發嚴厲。

“你看看語嫣有多懂事,你再看看你自己,動不動就甩臉色,成何體統?”

“那就請殿下好好珍惜沈姑娘的懂事。”

我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手腕上已經勒出了一道紅痕。

“這良娣的香囊,殿下還是留給別人吧,季家世代忠良,沒有給人家做妾的規矩。”

“季挽!”裴錚徹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將香囊砸在地上,玉石墜子發出一聲脆響。

“你以爲你今天走出了這個門,金陵城還有哪家敢娶你?”

“那就不勞殿下費心了。”我理了理袖口。

“便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我也絕不踏入你東宮半步。”

皇后在上面重重地拍了一下鳳座。

“放肆!季挽,你竟敢當衆頂撞太子,這是你爲人臣女的規矩嗎?”

兩旁的侍衛立刻按住了刀柄,氣氛劍拔弩張。

透過層層疊疊的人影,我看到殿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玄色輕甲的男人。

那是禁軍統領,晏辭。

他手腕上纏着一圈暗沉的佛珠,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收回視線,迎上皇后的目光。

“臣女不敢頂撞太子,只是陳述事實。若娘娘覺得臣女有罪,大可降罪。”

裴錚死死盯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大概沒料到,這一世的我會這麼幹脆地拒絕他。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我該是哭鬧着求他,最後半推半就地接受這個良娣之位。

“母后息怒。”裴錚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皇后。

“挽兒只是一時氣話,良娣的旨意,兒臣稍後會親自去季家宣讀。”

他回過頭,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孤這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我扯了扯嘴角。

“自然。”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彷彿要將我看穿。

“有些苦,孤不想讓你再受一遍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徹底印證了我的猜測。

他果然也重生了。

前世無子的重壓,讓他覺得累了。

所以這一世,他要找一個能生的女人做正妻,卻又捨不得我,想把我當金絲雀養在偏院裏。

“殿下的好意,臣女高攀不起。”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今日殿下所作所爲,臣女會如實稟報家父。”

裴錚冷笑了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你父親不會拒絕的,抗旨的罪名,季家承擔不起。”

“是嗎?”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我們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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