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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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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在偏院剛坐下,院門外就炸開一陣腳步聲。

比我預想的快。

那位“清渝小姐”,連一夜都不肯等。

“砰”的一聲,門被一腳踢開。

沈清渝站在門口,錦衣華服,滿頭珠翠。她盯着我,眼睛裏的恨意濃得能滴出水。

“你就是沈靜婉?那個從鄉下爬回來搶我婚約的病秧子?”

我沒起身,抬眼看了她一下:“是。”

她衝上來一巴掌打掉我手裏的藥碗。藥湯濺了一地,碎瓷片崩到我裙襬上。

“婚約是我的!該嫁蕭世子的是我!”

我慢慢站起來,盯着她的眼睛:“妹妹在侯府養了十七年,連嫡庶規矩都沒學會?婚約是給嫡長女的,不是你撒潑就能搶走的。”

她臉一白。

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侯爺和侯夫人到了。沈清渝變臉比翻書還快,一頭撲進侯夫人懷裏:“爹、娘!她欺負我!我要嫁給蕭世子!”

侯夫人摟着她,轉頭看我時臉色冷下來:“靜婉,清渝是我養大的,你讓着她。”

永寧侯沒看沈清渝,厲聲道:“胡鬧!這婚約是給嫡長女的。你養女的身份滿京城誰不知道?換了沈靜婉,蕭府能答應?”

沈清渝不信:“你們幫她,不幫我?”

侯爺沉下臉:“從今天起,你月例銀子停三個月。長長記性。蕭家的婚事要是出半點岔子,你擔待不起。”

沈清渝臉色一白,還要爭辯,被侯夫人拉住。

“等你姐姐嫁進蕭府,我和你爹會給你找一門更好的。”侯夫人拍了拍她的背,“別頂嘴了,你爹正在氣頭上。”

沈清渝咬着嘴脣,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撕碎。從我身邊經過時,她壓低聲音:

“沈靜婉,你給我等着。”

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她聽清楚:

“妹妹有這工夫,不如回去多讀讀規矩。省得在侯府養了十七年,連‘嫡長女’三個字是甚麼意思都沒弄明白。”

她臉色徹底白了,被侯夫人拉着往外走。

腳步聲遠了。

青禾從角落裏出來,聲音發抖:“姑娘,清渝小姐記恨您了。她手段狠,您千萬小心。”

我點點頭,走到窗邊。

風灌進來,我咳了兩聲。

十七年,病痛、冷眼、捱餓、受凍,哪樣沒熬過來?

還怕她一個被慣壞了的大小姐?

回府第三天,髒水就潑過來了。

青禾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姑娘,外頭都在傳——說您自小藥不離身,是個不能生養的!”

不能生養。

這四個字,在貴女圈裏等於直接判了死刑。

我端着藥碗的手頓了頓,沒灑。

“有沒有查清楚誰傳的?”

“清渝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在賞花宴上故意說漏嘴。說姑娘在鄉下看了十幾個大夫都治不好,這輩子別想有孩子。現在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我放下碗,輕輕咳了一聲。

果然是她。

前日才放了狠話,今日就動手。夠毒,夠狠。

但我不急。

青禾急得快哭了:“姑娘,這可怎麼辦?要是蕭世子當真了——”

“不會的。”

我抬手打斷她,從枕下抽出一疊紙。

“這是我在鄉下十七年,所有大夫開的脈案和藥方。每一頁都寫着——後天養護不足、體弱氣虛,不是先天殘缺,調理之後完全無礙。”

青禾愣住了:“姑娘,您甚麼時候準備的?”

“回府之前就備好了。”我翻了兩頁,語氣平靜,“在鄉下那麼多年,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的身世會被人拿來當刀子使。所以每看一個大夫,我都多要一份方子。”

青禾眼眶紅了:“姑娘,您想得真遠。”

不遠不行。

沒人替我鋪路,我就自己鋪。

傍晚去正廳請安,一進門氣氛就不對。

永寧侯沉着臉,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直接砸過來:“沈靜婉!外頭那些謠言怎麼回事?你要是耽誤了蕭府的婚事,整個侯府都讓你拖累了!”

不是擔心我。是擔心他的榮華富貴。

侯夫人也急得團團轉:“好好的怎麼會傳出這種話?這下怎麼跟蕭府交代?”

沈清渝坐在下首,低着頭假裝擔憂。可她嘴角那點翹起來的弧度,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我剛從鄉下接回來,京城誰也不認識,誰能傳出這種話?”我不慌不忙道。

說完我上前一步,把那疊脈案放在桌上,不輕不重。

“父親,母親,女兒沒有暗疾,更沒有不能生養。”

我翻開第一頁,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十七年來所有大夫的脈案。每一頁都有大夫的簽名和印章。父親若是不信,可以請府里老太醫當場查驗。”

侯爺抓起來翻了翻,臉色一點點變了。猛地把脈案拍在桌上,轉頭盯着沈清渝,眼神兇得嚇人:

“是不是你乾的?”

沈清渝嚇得一哆嗦,連忙搖頭,眼淚嘩地下來了:“爹!不是我!我沒有!”

“不是你?”侯爺冷笑,“這府裏除了你,誰這麼不顧侯府死活?上次鬧完罰了月例,這次直接在外頭造謠。蕭家要是以爲沈靜婉真有不育之症,這婚事就黃了。你是不是想讓侯府滿京城被人笑話?”

侯夫人想護,被侯爺一眼瞪回去。

“從今天起,禁足七天。後日的賞花宴不準去。甚麼時候想明白‘侯府的利益不能動’,甚麼時候再出來。”

沈清渝猛地抬頭:“爹!賞花宴我都準備好了……”

“正因爲你準備好了,纔不準去。”侯爺冷冷看着她,“甚麼時候學會把侯府的利益放在自己脾氣前面,甚麼時候再出門。”

沈清渝咬着嘴脣,眼淚還在掉,可看我的眼神已經不是委屈了——是恨不得把我撕碎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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