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還以爲有救了

突然，他們齊刷刷地大笑起來。

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村口的二傻子一樣。

有人壞笑着打量我說：“小丫頭，等你長大了也去供河神，就知道河神只會保佑我們了，哈哈哈......”

我爸惡狠狠地瞅了我一眼：“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來河神廟陪你後媽！”

望着那一雙雙色眯眯的、喜出望外的眼睛，我後背冷得直打顫。

他們搓着手朝我走來。

“是美，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以後去供河神肯定能保佑我們村祥瑞平安。”

我剛想推開那些人。

忽然。

一個沒有頭的女人飄了出來，身上穿着後媽結婚時的那身紅嫁衣。

所有人扔下手裏的東西，尖叫着轉身就跑。

沒過幾天，村裏的謠言越傳越離譜，說我後媽是狐妖，進廟裏得罪了河神，地下的鬼魂才都跑出來作祟。

這事還驚動了新上任的村長。

村長來的那天，身後還跟了好幾個道士。

我爸點頭哈腰地繞在村長身後，又是遞煙又是點火的。

“村長您看，我家婆娘這不是好好的嗎？哪有甚麼狐妖？都是鐵柱他們自己身子骨弱，眼睛花了......”

村長沒理他，徑直走進廟裏。

片刻後，他從廟裏跑了出來，臉色鐵青，猛地用肘子砸了一下我爸的腦袋。

“完了！”

“咱們村的人都要被你給害死了！”

幾個道士也跟着附和。

臉黑點的那個說。

“你們肉眼凡胎的看不到，但我們可看得很清楚，這女人的身上起碼有幾千只蟲子在爬！”

手上有紋身的那個說。

“這味道也不對勁，不是一般的臭，是腐屍的氣味，我當道士二十多年了都沒聞過這麼衝的......”

“你們這村子估計要有大災禍發生了！”

幾個村民一聽，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們嚷嚷着要把後媽給燒了，絕不能讓惡鬼出來害人。

我聽得嘴脣都在發抖，後媽現在還有一口氣呢，他們怎麼能把她給燒了呢！

“就一天，村長！”

我爸突然叫出聲來。

他握着村長的手臂，滿眼發亮，彷彿在流油：“你再給我一天時間我就把她給燒了，保證不會出事的好嗎！”

村長還沒說話，道士就皺着眉頭打斷了我爸的話。

“不行，不能燒！”

就在我以爲後媽有救了的時候，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我的希望全滅了。

“她要是現在死了，身上的怨氣就更多了。”

道士看了一眼後媽，語氣毫無溫度：“你起碼要先做場儀式，把她身上的怨氣消乾淨，再用艾草葉裹着燒。”

“否則這怨氣散不出去，回頭就連神仙也救不了你們村的人！”

村長瞪了我爸一眼，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後媽要是真變成鬼，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他怕死，可他更心疼那幾張沾了後媽血的票子沒花夠。

儀式時間定在明晚卯時。

可還沒到明晚，這幾天頭一個去河神廟的老張頭就出事了。

他渾身長滿了流膿的包，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高燒燒到四十度。

沒人敢送他去醫院，只能把他關在家裏。

道士去看了一眼，隔着門搖頭嘆氣。

“儀式得趕緊開始了，不然不僅他的命保不住，這幾天去過河神廟的人都得死！”

聞言，全村的男人都嚇得不輕，人人自危。

於是，儀式提前開始了。

可我沒想到，他們所謂的“儀式”會這麼殘忍。

他們先用鉗子，把後媽的牙齒一顆一顆拔下來，從左到右。

後媽疼得渾身抽搐，血順着嘴角往下淌。

我爸在旁邊看着，非但不攔，還嫌她叫得太吵，上去就是一巴掌。

“叫甚麼叫！你個害人的妖精還有臉叫？再叫把你舌頭給燒了！”

接着，他們拿起一把過了火的刀子，在後媽的舌頭上比劃。

整個房裏頓時腥氣沖天，我差點吐出來。

我衝上去想阻止，我爸一巴掌扇過來，我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他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起來：“你再過來試試？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讓你去廟裏供河神，你個賠錢貨，老子供你讀書你就不知道怎麼姓甚麼了嗎？”

我沒力氣動了。

幾秒後，後媽的嘴裏只能發出虛弱低沉的“嗚嗚”聲。

之後。

一個道士拽着後媽的頭，一個扯着她的腳，嘴裏嘰裏咕嚕地念咒。

“咔吧”一聲，我聽到一陣清脆的骨折聲。

儀式完成了。

我看到後媽的胸口連微弱的起伏都沒有了。

我爸還上前踢了她一腳，說了句“死透了就好”，大大鬆了口氣。

我渾身都僵住了，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這時候，道士拿着一個瓶子給我，面無表情地說。

“把她身上塗滿聖水，能確保她的屍身不會受損，從此脫離六道輪迴。”

瓶蓋打開後。

那水的氣味格外沖鼻，散發着一股令人噁心的味道。

我不想再玷污後媽了，想把瓶子偷偷扔掉。

我爸走過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疼得我一陣哆嗦。

“你要是敢扔，老子就把你們一起扔到後山喂狼！你信不信老子說到做到？”

沒辦法。

我只能照做，把水塗在後媽身體上，她的皮膚似乎真的變得更光滑了。

可人都不在了，還要被他們燒掉，這樣做到底有甚麼意義呢？

後媽被放進棺材後，我看到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一羣人圍着棺材吹笛唱曲，烏鴉繞着棺材飛了三圈離去。

火點燃了。

我的嘴被我爸死死地捂住，不許我發出一點聲音。

儀式完成後，村子太平了幾天。

那幫男人又湊到一起喝酒划拳了，我路過時還聽見他們嘴裏叨叨着。

“早知道那娘們這麼晦氣，當初就不讓她供河神了，還好死透了！”

“切，她要是真能變成鬼，就讓她來啊，老子倒要看看一個死人有啥本事！”

他們心裏對後媽一點敬畏也沒有。

此刻，我倒真希望有鬼神的存在，能懲戒這羣無法無天的人。

隔天。

太陽昇起時，我聽到村頭髮出了好幾聲淒厲的慘叫。

我循着聲音追了過去。

人羣聚集處，幾個男人的牙齒掉了一地，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嘴裏不停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王嬸子捂住嘴驚呼。

“怎麼可能！那狐狸精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能害人！”

接着，我聽到骨頭嘎嘣脆的響聲。

他們的身體全都軟了下去，倒在地上像蠕動的蟲子，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我記得很清楚，這羣人是之前罵後媽最多的那羣人。

道士來了以後，看了他們一眼，滿臉驚慌。

“完了，沒想到那女鬼這麼頑強，居然還能回來索命......”

聞言，衆人的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