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剛到辦公室，老伴就發來一個帖子。

標題扎眼：「被窮酸男友白嫖了半年青春，怎麼才能讓他爸把欠我的編制吐出來？」

「姐妹們，真的服了。我都主動開口讓他爸幫我安排個工作，市裏單位隨便哪個都行。

他爸當面答應了，結果呢？半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現在我想分了，但他爸答應的事還沒兌現，我這半年不是白等了？

有甚麼辦法讓他補償我？或者趕緊把事辦了？寶子們幫我想想辦法。」

這滿腹算計的嘴臉，怎麼看怎麼像兒子的女朋友。

手指下滑，看到了熱評：

「這種老頭最要面子，你買點水果直接拎到他單位，分給他的同事。

笑眯眯地暗示你是未來的兒媳婦，感謝公公幫忙落實工作，當着全辦公室的面把他架起來。他硬着頭皮也得去把你的事兒辦了！」

這時，手機屏幕彈出了兒子的消息：

「爸，我和曉雅剛好路過你單位，買了點水果想順道來看看你。我們現在就在大樓門外頭呢，你趕緊下來接我們一下唄。」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發帖時間，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保安室的號碼。

今天值班的是剛調來的新保安小劉，他沒見過我兒子。

「喂，小劉啊，」我語氣嚴肅，「門口是不是來了一男一女？提着水果，打着我兒子的旗號要進來找我？」

電話那頭小劉愣了一下：「對對對，李主任，說是您家屬。」

「千萬別放進來！」我壓低聲音，「那倆人我不認識，肯定是搞推銷的或者詐騙的。」

「好嘞，您放心，絕不放一個壞人進去！」小劉一聽，正義感瞬間爆棚。

掛了電話，我走到走廊的窗邊。

剛好能把大門口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小劉像一堵牆一樣嚴嚴實實地擋在閘機前：「站住，幹甚麼的？」

林曉雅把手裏的果籃往前遞了遞：「保安大哥，我們是後勤科李主任的家屬。」

小劉眉頭一皺，伸手一擋：「打着領導家屬的旗號上這兒來碰瓷？趕緊滾。」

林曉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我那不爭氣的兒子趕緊湊上前，急得直襬手：「不是，兄弟你誤會了，我真是李主任親兒子李浩，單位的人都認識我。我爸肯定是在忙沒看手機，你讓他接個電話......」

兒子掏出手機，看樣子是在打電話。

我的手機立刻響了，我沒接。

「不管說是兒子還是天王老子，一律是騙子！」小劉是個死腦筋，「馬上走，再往前一步我按報警器了啊。」

周圍路過的人停下腳步，對着他倆指指點點。

這下林曉雅徹底破防了。

她指着兒子的鼻子就破口大罵：「李浩，你爸是不是老糊塗了？！我花了大幾百買的車厘子來給他長臉，他把我當騙子攔在大街上讓人看笑話？」

「曉雅，你別生氣，我再給我爸打個......」

「打個屁！」她氣急敗壞地把果籃狠狠砸在地上，「我不去了，連個大門都帶不進去，跟你那個廢物爹一樣沒用！」

說完，她氣呼呼地扭頭就走。

兒子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我的思緒不禁飄回了半年前，兒子第一次帶林曉雅回家。

進了屋，她斜着眼打量了一圈，抽了兩張紙巾墊着纔在沙發上坐下。

「叔叔，這房子有些年頭了吧？」

我笑了笑：「是啊，幾十年了。」

「哦。」她應了一聲，那個表情明顯很嫌棄。

喫飯的時候，老伴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她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叔叔，我聽李浩說你跟市長是發小？給他開了二十多年車？」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啊，對。」

「聽說你在車禍的時候還救過市長的命？跟他關係特別鐵？」

「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林曉雅頓了頓，揚起下巴：「就咱家跟市長這關係，幫我安排個工作不難吧？」

我還沒接話，她又繼續說：「一般的私企又累又沒前途，我不想去。市教育局不錯，勉強配得上我的本科學歷。說實話，我跟浩浩在一起，家裏人都說我是下嫁，虧大了。」

老伴在旁邊筷子都捏緊了。

我端着茶杯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