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在校門口攥着獎狀，一遍遍點開老婆發來的語音。

“今天臨時有事，下次一定來接你。讓爸爸給你買個大玩具！”

話音未落，背景裏傳來另一個孩子清脆的笑聲：

“阿姨，你走快一點嘛！”

語音只有十五秒。

老婆的聲音依然標準、體貼，帶着一個母親該有的全部關懷。

可她陪着別人的孩子，牽別人的手，用本該接女兒的時間，哄別人笑。

女兒放下手機，把獎狀折了兩折塞進口袋，沒有委屈哭鬧，抬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爸爸別難過，我一點兒都不期待她來接。”

語氣平靜，眼底卻藏着失望與心死。

十年婚姻，我一次次自我欺騙。

她缺席女兒每一場家長會、每一次領獎盛典，我都默默替她找好藉口。

她常年遊離家庭之外，從不肯好好陪我們喫一頓飯，我也強忍着安慰自己，她只是忙於事業。

可這一刻我才徹底清醒。

這十年，我就當餵了狗。

......

“知瑤，把獎狀放書包裏，我們回家。”

我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校服領口。

女兒乖巧地點頭。

她沒有再問一句媽媽去哪了，只是將那個折得發皺的獎狀，安靜地塞進了書包最底層的夾層裏。

好像連同她對母親的最後一點念想，也一併封存了。

打車回到家，時針剛好指向晚上八點。

我給知瑤熱了一杯牛奶，看着她喝完，準備讓她去洗漱。

玄關處的指紋鎖突然傳來“滴”的一聲。

大門被推開。

葉汐帶着一身初秋的涼氣走了進來。

她連鞋都沒換，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樂高盒子。

“知瑤，看媽媽給你帶甚麼回來了？”

葉汐的聲音透着刻意的輕快，像是一個急於用物質彌補愧疚的施捨者。

知瑤端着空牛奶杯，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個絕版的高鐵模型樂高，眼底閃過一絲本能的亮光。

那正是她唸叨了半年的生日禮物，上個月她過生日時，葉汐說沒買到。

“謝謝媽媽。”

知瑤放下杯子，禮貌地走過去，伸手想要接過那個盒子。

可葉汐的手卻往回縮了一下。

她避開了知瑤的手，神色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心虛。

“那個......知瑤啊。”

葉汐清了清嗓子，把樂高放在了鞋櫃頂上。

“這個是濤濤的。他明天要參加學校的手工比賽，小峯叔叔一個人弄不好，拜託我幫忙買一個帶過去。”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知瑤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了兩秒，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哦，好。”

女兒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甚至沒有追問濤濤是誰。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客廳裏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看着葉汐，覺得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十年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你就是爲了給他買這個，所以連女兒的頒獎典禮都臨時推掉？”

我靠在餐桌旁，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葉汐終於換上了拖鞋，皺着眉頭走過來。

“林川，你別這麼敏感行不行？”

“小峯是個單親爸爸，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濤濤今天在學校被同學嘲笑沒有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作爲老闆，又是濤濤乾媽，過去安慰一下怎麼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着，彷彿在講述一件多麼偉大且高尚的事。

我扯了下嘴角，冷笑出聲。

“乾媽？你這個乾媽當得比親媽還要稱職。”

“別人的兒子哭一聲，你連會都不開就趕過去。”

“你親生女兒在全校面前拿了市級奧數一等獎，在校門口吹了半小時冷風等你，你連個電話都懶得打。”

葉汐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煩躁地扯鬆了絲巾，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知瑤一向懂事，她那個獎狀甚麼時候拿不行？濤濤情緒不穩定，萬一出點甚麼心理問題，你負責嗎？”

“再說了，我不是發了語音跟知瑤解釋了嗎？我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幫忙！”

幫忙？

我腦海裏回想起語音裏那清脆的笑聲，還有那句甜膩的“阿姨走快點”。

“幫着帶別人兒子去逛商場，買絕版樂高，確實挺忙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葉汐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提高了音量，企圖用憤怒來掩飾心虛。

“林川！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小峯在公司幫了我那麼多，他現在有困難，我搭把手而已，你非要往齷齪的地方想嗎？”

“你一個高級工程師，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同理心。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的同理心，不留給專門搶別人丈夫和孩子的男人。”

我走到鞋櫃旁，拿起那個巨大的樂高盒子，直接塞回葉汐懷裏。

“帶着你的同情心和你的樂高，滾出去。”

葉汐抱着盒子，滿臉不可置信。

“你瘋了？大晚上的你讓我去哪？”

“去哪都行，別髒了我的眼。”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葉汐咬了咬牙，冷笑一聲。

“行，林川，你別後悔。你自己冷靜冷靜吧，我真是受夠你這副冷血的做派了。”

說完，她猛地拉開大門，重重地摔門而去。

震動聲讓牆上的掛曆都晃了晃。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聽着電梯下行的聲音，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麻煩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