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那天，我撿到了個准考證。本想第一時間送到指定考場，卻被小區門口的保安攔下。他死活不升起道閘，說外來車輛必須交五百塊停車費。眼瞅着距離開場只剩十五分鐘，我急得快哭了，求他通融一下，再送不到就毀了人家一輩子。可面對我的苦苦哀求，他卻只冷笑了一聲：「考不上活該，別人家孩子沒出息關老子屁事，少一分錢今天這杆子都別想抬！」「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交錢！」他說的盛氣凌人，可他根本不知道，那張准考證上的名字，正是他那個復讀了三年的親閨女。......六月七號的早晨，整座城市被熱浪完全包裹。柏油路面被太陽烤得發軟，散發着刺鼻的瀝青味。我連闖了兩個紅燈，渾身上下早就被汗水浸透。可即使這樣，我也依舊不敢停下蹬車踏板的雙腳。不爲別的，只因我在二十分鐘前喫早餐時，撿到了一張考場在三中准考證。作爲一個剛畢業沒兩年的大學生，我太清楚高考這件事對於人生的重要性了。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算算時間，距離開考只剩半個小時的時間了。所以在看到這個准考證第一時間，我馬上掃了輛共享單車。想以最快的速度把它送到考生手裏，保證她順利進入考場。可通往三中正門的幾條主幹道全部實行了交通管制，機動車根本進不去。外圍的街道更是被送考的家長和車輛堵得水泄不通。唯一的捷徑，就是穿過眼前這個叫做「錦繡華庭」的高檔別墅小區，直接從他們的後門穿過去。然後再走兩分鐘的路程就能直接抵達三中的北側門。不出意外的話，完全趕得上九點鐘的開考鈴聲。我滿頭大汗地把共享單車騎到小區門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師傅，求求您把杆子抬一下，我要借個道去三中！」我扯着嗓子，對着保安亭裏吹空調的男人大喊。那個男人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保安服，領口敞着，正翹着二郎腿啃西瓜。聽到我的聲音，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牌子上寫着外來車輛禁止入內？」他把西瓜皮隨手往窗外一扔，剛好砸在我的車軲轆旁邊。我抹了一把流進眼睛裏的汗水，把那張塑封的准考證舉到他面前。「師傅，真的十萬火急，有個女生的准考證掉在外面了！」「我必須馬上給她送過去，再晚幾分鐘，她這輩子就完了！」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語氣裏全是祈求。高考對於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意味着甚麼，我比誰都清楚。那是無數個熬紅了眼睛的夜晚，是全家人砸鍋賣鐵供出來的唯一希望。錯過這一場，那是能把一個人活生生逼瘋的。可眼前的保安大哥卻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他慢吞吞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考不上那是她自己蠢，連個准考證都能丟，這種廢物上了大學也是浪費國家糧食。」他的眼神裏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和刻骨的仇恨。「你想進我們小區？」「行啊，按規矩辦事兒，交錢就行。」「外來車輛入內，五百塊錢停車費。」男人攤開了手，語氣中帶着居高臨下。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一輛破共享單車，從南門騎到北門最多兩分鐘，他管我要五百塊錢？這是明擺着趁火打劫，故意刁難人啊。但想着畢竟事關人家的人生大事，我深吸了口氣，依舊是討好的姿態。「師傅，我這是共享單車，不是機動車，而且我馬上就出去，根本不停留！」「再說了，這可是事關人家一輩子的事兒，耽誤了高考，誰負得起這個責任？」我壓住心裏的火氣，再次開口解釋。「您就行行好，趕緊讓我過去吧。」保安卻直接拉下臉，用力拍了一把窗戶的玻璃。「少他媽拿高考壓我！」「你們這些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遇到事了知道裝孫子了？」「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拿不出五百塊錢，你就是跪下來磕頭，我也絕對不開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抬頭看了一眼保安亭牆上的電子鐘。八點四十八分。距離考場關大門，只剩下最後七分鐘。一旦超過九點十五分，就算大羅神仙來了，那個女生也進不了考場了。絕望和焦急在我的胸腔裏反覆橫跳。我咬緊牙關，摸向自己汗溼的褲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