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從小對黃豆過敏，任何菜裏只要加黃豆就會立刻發癢。

偏偏我爸不信邪。

他早上買豆漿，中午黃豆燉豬蹄，晚上蒸豆花。

跟我媽一起軟硬皆施逼我喫。

爲了證明我喫不下黃豆，我心一橫，當着他們的面把自己喫到胃出血住院。

本以爲這樣我爸就放棄了。

可出院回家第一天，餐桌上赫然擺着一道黃豆海帶湯。

......

海帶片上飄着四五顆黃豆。

不多，但很扎眼。

剛康復的胃控制不住抽搐了幾下，強壓下喉嚨裏的嘔吐感。

我爸從廚房走出來，笑盈盈招呼我們喫飯。

我媽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愣着幹甚麼？快喫飯。”

可我腳下像被灌了鐵鉛，動不了。

“你爸爲了給你補身體，今天特意起大早去菜市場買的，你看看，清蒸鯽魚，芋頭燉排骨，還有海帶湯...”

我媽的視線停在漂浮的黃豆上，身體頓了一秒。

我爸訕訕笑了，他佯裝懊惱的拍大腿。

“你看我又忙忘記了，皓天不喫黃豆。”

“不過你身體已經好了，醫生也放你出院，喫幾顆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這種試探的語氣很熟悉，在我前二十年的人生中。

每天都要發生三次。

早餐，中餐，晚餐。

我定定看着我爸，想起胃出血當天，他在病牀前痛哭流涕的發誓。

“皓天，爸爸錯了，爸爸以後再也不逼你喫黃豆了。”

可現在，我出院不到一小時。

他又開始了。

醫生說，我對黃豆的排異在我爸二十年的摧殘下已經嚴重到心理障礙了。

一定要學會拒絕。

我閉上眼，深呼一口氣。

坐到餐桌前把所有菜都夾了一遍，唯獨繞過那道海帶排骨湯。

“爸，辛苦了。”

“但這碗海帶黃豆湯，我就不喝了。”

我爸臉一黑，鐵筷子重重放在餐桌上，砰出清脆撞擊聲。

我媽立刻跟上。

“沈皓天，跟你爸道歉！”

“我只是不喫黃豆，爲甚麼要道歉？”

這句話還沒說完，我爸的眼眶已經紅了。

這一幕刺激的我媽更生氣，她“噌”的起身，拿起湯勺往我碗裏添了四五勺黃豆湯。

“你爸辛辛苦苦給你做了那麼多好喫的，你不懂感恩就算了，還挑三揀四！”

“你就喝一口黃豆湯，讓你爸高興高興能怎麼樣？會死嗎？！”

黃豆湯“砰”的一聲摔到我面前。

湯汁濺到我手上，耳邊傳來我爸濃重的喘息聲。

我從包裏拿出病例本，住院費花銷，還有胃出血當天吐紅，沒來得及清洗的衣服。

表情麻木道。

“不會死，但是再進醫院，會花很多很多錢。”

我媽的臉從憤怒變成鐵青，她嘴巴蠕了蠕，想罵甚麼但又被我這句話堵的死死。

僵持之下，我爸突然起身，把那碗海帶黃豆湯倒進垃圾桶。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

“我一輩子勞碌命，每天熱臉貼自己兒子的冷屁股，自討苦喫！”

他每一個動作都弄出很大的聲音，震的我心發顫。

丟完垃圾，他轉身去廚房給我重新打了一碗飯。

“喫吧！”

我拿起筷子，夾了口米飯放進嘴裏咀嚼。

下一秒，我臉色驟變。

猛地把米飯全部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