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甚麼都沒有了，也甚麼都不要了

“故人陸續凋零，沒想到竟然是你們這羣老東西陪我時間最長啊！”

道冠星域，海角崖，風如刀刮。

一道身影獨坐崖頭，面朝大海。

他髮絲灰白，衣衫上沾着歲月的塵埃，周身瀰漫着淡淡道韻，看去與尋常老者無異，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模糊倒映着宇宙興衰。

“怎麼說？是我打進去，還是你們自封三千年？”

姜逸淡然輕語，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可忤逆的威嚴。

前方千里，是一處名爲紫瞐聖海的生命禁區。

那裏紫氣翻湧，霞光漫天，生機勃勃氣息洶湧澎湃，卻看不到任何一個生命在其中孕育，只有無邊的死寂，以及數尊隱隱約約的偉岸身影盤坐。

它們像是亙古長存的魔影，蟄伏在時間的盡頭，氣機內斂，偶爾漏出一絲，便足以壓塌一方天穹！

它們是至尊。

亦或者說是曾經的聖皇大帝。

它們也曾鎮壓一個時代，爲萬靈之主，被衆生頂禮膜拜！

但可惜，在壽命將盡時，它們卻選擇了自化禁區，屠戮衆生，吸取萬靈之精供養殘軀，苟活至今。

此時紫瞐聖海禁區之中，一雙雙眼睛望向海角崖。

一個個的眼神複雜至極，有怨恨，有快意，更有一種壓抑了數萬年的......渴望！

無他，只因...

那個人終於快死了。

它們清楚的知道，姜逸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點熄滅，就像一盞即將油盡的孤燈，火光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暗，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他已經快要壓制不住自己的道了，他的道軀越發腐朽，道骨正在一點點的坍塌！

十年，最多十年！

他就會化道，徹底潰散於天地之間！

到那時，就再也沒人能阻攔它們！

姜逸對此倒是沒有甚麼恐懼。

反正他現在甚麼都沒有了，他想幹嘛就幹嘛！

與其窩窩囊囊的活完最後時光，不如轟轟烈烈幹上一場含笑而終！

畢竟他活了太久，故人墳頭草換了一茬又一茬，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無聊的日子，他早活膩了。

該說不說，說來也可笑，當今世上他最熟悉的，以及最熟悉他的，就只有禁區裏那些看着他一路成長起來的老東西！

呵呵......

想到這裏，他忽然抬頭望向禁區。

“都別支支吾吾的，給句痛快話，鬥了那麼多年，我是甚麼人你們也清楚！”

禁區深處，那些盤坐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姜逸，十年換三千年，你過分了！”

“哈哈哈哈！”姜逸笑了起來，笑得很是放肆：“那你的意思是，讓我打進去拉幾個墊背的咯？”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後，禁區深處傳來一道蒼老的笑聲：

“姜逸，你急了，巔峯時你都奈何不了我們，更何況現在？”

嗡！

姜逸不語，只是緩緩握住本命大戟，站起身來！

“啊哈哈哈......別激動嘛！”

很快啊！

禁區內就傳出了另一道賠笑聲，比之前那道更加蒼老，帶着一絲恐懼的意味。

姜逸巔峯時奈何不了他們，是因爲對禁區內不熟悉，現在雖然年老力衰了，但經年累月下，他對禁區內的各種佈置卻瞭解的很！

要是真鬧起來，怕是很難收場！

“姜逸，你的時間也不多了，何必死磕到底呢？”

“你守着這些螻蟻一輩子，值得嗎？到那時，誰還會記得你？”

姜逸沒有回答，平靜的擦拭着老夥計。

那聲音繼續說道：“你爲他們征戰一生，守護三世，可你知道他們現在叫你甚麼嗎？”

“他們叫你‘末代大帝’！他們盼不得你快點死，只有你死了，道消了，新的大帝纔會出現，你活着，就擋了別人的路！”

姜逸依舊沉默。

“姜逸！”那道聲音幽幽道：“你看你都守護了些甚麼？這個世界值得嗎？！”

“來吧姜逸，加入我們，禁區永遠有你一席之地，我們一起共享衆生之精，再活一世！”

“你的資質比我們都高，說不定你能找到真正的長生！”

“屆時，甚麼故人，甚麼衆生，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只有活着，纔是真的！”

姜逸終於把大戟擦亮了，這才抬起眼，緩緩望向禁區深處。

“廢話說完了嗎？我告訴你們， 我現在甚麼都沒有了，也甚麼都不要了！”

“我只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情，要麼我打死在座的各位，要麼在座的各位打死我！”

“你油鹽不進！”

禁地深處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

“嘿嘿！”

姜逸笑了笑，拎着發亮的極道大戟上前！

話不投機半句多，對方顯然不願意自封，甚至還試圖蠱惑動搖他。

那就打！

僅剩不多的氣血是頃刻燃燒的，正在潰散的大道是瞬間沸騰的。

一步，滿頭白髮重新變黑。

兩步，老臉皺紋盡數褪去。

三步，千里之遙轉瞬即至。

砰！

極道大戟狠狠給禁地內洶湧的紫氣梳了箇中分，砸得漫天霞光扭曲不止！

下一瞬。

整個禁區便彷彿活了過來。

汪洋翻滾，天穹變色！

一道道紋路從禁區各處騰昇，恐怖的氣息攪碎虛空，無上S機瞬間鎖定那個握着戟把的男人。

這是帝級陣紋，每一道都蘊含着一位天地至尊的道則感悟，交織在一起，頃刻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S網！

巔峯時，姜逸只能靠碾壓一切的力量打進去，然後就被消耗的沒辦法整死它們，無奈只能退去。

現在已年邁，力量不復往昔足，所以他需要一點智慧與技巧，打進去後，死戰不退，非要拉它們個把個墊背！

“姜逸，你瘋了！”

“談判自然是要有來有回的，吾等又沒有說不同意，你突然動手是幾個意思？！”

禁區內傳來怒吼。

砰！！！

而姜逸不語，只是平靜的揮動大戟猛砸，深邃的目光越過漫天霞光，直至落向禁區深處的九道身影。

九位至尊，都是一段歷史的主角，鎮壓一個時代的聖皇大帝，如今自斬跌境，墮入禁區，苟活至今，雖不復巔峯戰力，但卻依舊有着和在世大帝的一拼之力。

也不知道他今天能拉幾個墊背。

砰！！！

“瘋子，他是個瘋子！”

砰！！！

“各位，不要再留手了，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們亡！”

“既然他想死，那就成全他！”

禁區內的至尊們自是不可能坐以待斃，一個個站起身來，恐怖的氣息不再掩飾。

九打一，雖然姜逸仍是當代大帝，但這裏誰曾經還不是個天地至尊了？

而且姜逸已經老了，僅靠那點殘存的帝血，還能維持多久巔峯狀態？

而它們雖然虛弱，但多年紀元大祭積累下來的萬靈之精還勉強夠用！

所以......優勢在它們！

然而就在至尊們準備和姜逸來一場緊張又刺激的持久戰時。

姜逸突然停下了攻伐，整個人恍若雷擊般，愣在原地。

“好機會！”

一位曾經以魂證道至尊敏銳把握戰機，可就在它即將發動致命一擊時，周遭其他至尊卻不約而同的後撤，並隱隱將它護在身前。

該至尊：......

雖然它有九成八的把握確定此時姜逸陷入了特殊的元神僵直狀態，只要攻擊，必然奏效！

但......

周圍至尊的退縮，更讓它感受到了一種背叛以及莫大的恐懼！

萬一呢？

萬一這是姜逸故意裝的呢？

那它豈不是會成爲第一個被姜逸拖下墊背的存在？

嗤~

它最終還是放棄了攻擊，緩緩退至後方，與其餘八位至尊並立。

“你們會後悔的，我可以確定他陷入元神震撼狀態！”

“我們在等你先手，可是你卻退縮了。”

“呵呵......”

魂道至尊無話可說，放棄攻擊的那一刻，就說甚麼都沒用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它所料。

姜逸方纔確實受到了極大的精神衝擊，元神陷入震撼狀態。

究竟是甚麼才能讓一位道心堅硬如鐵的大帝陷入僵直呢？

無他，只因姜逸聽見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是來自外界，也不是從識海里憑空響起，而是來自血脈起源，來自內心最深處，來自那個他以爲早已遺忘的世界！

“塵歸...土...遊魂遠...不迷歸...”

“風爲信...鈴...至親在...魂歸來...”

“姜逸，你混蛋！你到底死哪去了？！！！”

那聲音很模糊，很遠，像是隔着無盡時空傳來的迴響。

可姜逸還是聽出來了。

那是來自故鄉的聲音！

是他穿越前，那個世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