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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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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燉了一下午的長壽麪,就等他回來喫一口。

門被踹開,他穿着嶄新的禁軍統領服,身後跟着WH樓的牙婆。

“把她帶走。”

他說這句話時,和丟掉一雙舊鞋沒甚麼分別。

我去抓他衣角,他拔出匕首,一刀挑斷了我右手的筋。

鮮血混着摔碎的麪湯,淌了一地。

“公主賜婚,你留着礙眼。”

鎖鏈套上我脖子那一刻,我用還能動的左手,悄悄按住了小腹。

裏面有他兩個月的骨肉。

我沒告訴他。

現在他不配。

......

“統領大人說得對,我是賤命。”

我說完這句話,顧淵的手頓了一下。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匕首,轉身擦掉刀上的血。

“拖走。”

牙婆拽着鎖鏈把我往外拖,鐵鏈磨着脖子上的皮肉。

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是我去年親手種的。

他路過那棵桂花樹時,腳步沒停。

“大人,這婆娘手廢了,WH樓怕是不好安排。”牙婆賠着笑臉。

“那是你的事。”

顧淵翻身上馬,頭也不回。

我被扔進了牙婆的騾車。

車板子硌着後背,右手的血止不住,我用左手撕了一條裙襬,咬着牙纏上去。

牙婆掀開簾子瞧了我一眼。

“長得倒還成,可惜這手……”

她嘖了一聲,扔進來半塊幹饃。

“喫吧,到了WH樓,可沒人心疼你。”

我沒喫。

我怕吐。

懷了兩個月,聞到甚麼都反胃。

上個月他嫌飯桌上多了碟酸梅,我說最近口味變了。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騾車走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從簾縫裏看見了WH樓的招牌。

紅漆金字,掛着兩盞大燈籠,在白天看格外刺眼。

牙婆拽着鎖鏈把我拖下車,推進後門。

一個穿絳紫色褙子的女人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顧統領送來的?”

“是呢,趙媽媽。”牙婆笑着點頭,“人家說了,不要銀子,只要這人消失。”

趙媽媽捏了捏我的下巴,左右轉了轉。

“骨相不錯。”

她看見我右手裹着的血布,皺了皺眉。

“手怎麼了?”

“她男人親手挑斷的筋。”

趙媽媽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廢了一隻手,彈不了琴侍不了酒,你讓我怎麼用?”

牙婆湊過去,壓低聲音。

“趙媽媽,送來的時候顧統領交代了,怎麼用是你的事,但這人不能再出現在京城的檯面上。”

趙媽媽的眼珠子轉了轉。

“行,後院竈房正缺個燒火的。”

她扯過鎖鏈,把我往裏推。

“先洗乾淨,那身衣裳扒了燒掉。”

兩個婆子把我拖到後院的井邊,扒了外衣,澆了三桶涼水。

秋天的井水涼透了骨頭,我蜷着身子護住肚子,一聲沒吭。

婆子扔來一件灰撲撲的麻衣。

“穿上,從今往後你就是WH樓的下人,沒名沒姓,喊你甚麼你應甚麼。”

我穿上那件衣裳,大了兩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三年前我嫁給顧淵的時候,也穿着一身舊衣裳。

那時候他還是個喫不飽飯的窮兵,窩在城南的破屋裏磨刀。

我把攢了兩年的銀子塞給他,讓他去考武舉。

他捧着那錠銀子,說了一句話。

“蘅娘,等我出頭了,絕不負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廢掉的右手。

絕不負我。

好一個絕不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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