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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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嫡子崔懷瑾自幼飽讀詩書、芝蘭玉樹，本是京城女子夢中情郎。

但他十六歲生辰時，被山賊脫光衣物鞭打、折磨，下跪遊街。

足足半月才被赤身丟在官道，遍身是傷。

從此滿京書肆，都擺滿他赤身被縛，身後山賊欺辱他的畫像。

未婚妻鎮北將軍府嫡女悔婚，媒婆不再進崔家門。

所有人都說，他這輩子算是完了，都是官宦世家，丟不起這人。

可就在這時，攝政的長公主謝長寧親自上門，要嫁於他。

滿京譁然。

崔家人也鬆了一口氣。

卻不曾想，崔懷瑾拒婚了。

崔懷瑾跪在祠堂裏，身前一圈族中長輩們氣急。

崔父黑着臉，“你到底爲何不娶？”

崔懷瑾脣角譏諷。

因爲他是重生的。

因爲折辱他的山賊是庶兄崔瑜喊來的。

因爲謝長寧嫁他，是爲了怕哪日真相曝光，讓他不要再爲難崔瑜！

上輩子，滿京男兒羨慕他有謝長寧這樣好的妻子。

他們還給她作了三句評語：

她一生辭華筵，長伴青燈守他還。

她一生無珠翠，甘爲荊釵侍君前。

她一生無奢願，唯求歲歲共平安。

崔懷瑾天真以爲她愛慘了自己。

可她快要死時，緊握他的手說：“懷瑾，我死後把我屍體燒了，灑向邊疆的方向，我想看着阿瑜。”

崔懷瑾渾身發冷。

她還在說，“你別怪阿瑜，他一個庶子，受了太多苦，他只是想讓你跌落谷底，嚐嚐他的苦，沒有別的壞心思......”

她握得更緊了，緊得崔懷瑾發疼。

“若崔家查出來，阿瑜一輩子就毀了......我只能嫁給你，讓你不再追究這件事，並讓你掌管長公主府，給你銀子，無上權力，補償你......”

“抱歉，懷瑾，我、我本該護着你，可我愛阿瑜，我這顆心，偏向他......”

崔懷瑾眼眶通紅，死死攥着謝長寧的衣襟，指節泛白。

“崔瑜毀我一生名聲，你替他掩蓋罪孽，你們把我當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裏！毀了我一輩子！”

“我年年聽你的話給崔瑜送絲綢、送冠玉，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你說話啊！”

他崩潰咆哮。

此刻想起來上輩子的種種，崔懷瑾依舊紅了眼眶。

“你要是給不出個理由，就要上家法了！”崔父猛地站起來，睨着崔懷瑾。

他終於抬眼。

“我要上山修行，且，我已經知曉是誰害得我被山賊折辱，今日，我請各位族老給我一個公道！”

崔父瞳孔驟然一縮。

“崔懷瑾！你莫發瘋！”

崔懷瑾嗤笑，“爹，你爲何如此慌張？是因爲你和長公主一樣，都知曉是崔瑜買通山賊折辱我的，是嗎？”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崔父的臉白了。

下一瞬，崔瑜的顫聲撕破了這片寂靜。

他滿眼慌張，“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怎麼敢這樣對二弟......阿寧，你幫我解釋解釋，那天我和你在一起啊！”

喫驚的衆人紛紛看向走進堂內的謝長寧。

她手上還拿着求嫁崔懷瑾的嫁妝單子。

她眼神複雜。

崔懷瑾心緩緩下沉。

她說：“是，那天我和阿瑜在一起。”

長公主的話，誰能不信？

可崔懷瑾不甘心！

他把錦囊狠狠摔在衆人面前。

錦囊落地，正中間繡着謝家的紋樣，邊角處一個瑜字。

“那這張我從山賊手裏偷回來的錦囊，你怎麼解釋！”

祠堂裏倒吸一口涼氣。

崔瑜的臉白了。

他慌張看向謝長寧。

謝長寧低頭看了一眼錦囊，沉默片刻。

“這是阿瑜好久之前丟的。”她看着崔懷瑾，“他丟了大半年了。”

“你撒謊！”

崔懷瑾的聲音劈了。

他渾身發抖。

“長公主！山賊親口說崔瑜拿這錦囊當信物，讓他們把我往死裏折磨，折斷我傲骨，越慘越好！”

“夠了！”崔父一掌拍在案上，“崔懷瑾！你先是誣陷你兄長，如今又誣陷長公主！你是嫌崔家的臉丟得還不夠嗎！”

“上家法！”

不等崔懷瑾辯解，鞭子重重抽在崔懷瑾身上。

疼。

他沒有躲，他只直勾勾盯着崔父和謝長寧。

一鞭又一鞭，他後背已經血肉模糊。

謝長寧就靜靜地站在崔瑜跟前，看着他被打。

崔懷瑾恍惚的想，在他被折磨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旁觀的嗎？

他的心痛得像被人攥碎了，胃裏翻湧着噁心。

“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娶她。”他嘴角淌血。

崔父氣得渾身發抖，鞭子落下的更重。

五十鞭下去，他連跪都跪不直了。

忽的，一個小廝衝進來，在崔父身旁耳語。

崔父停下鞭子，沉默良久。

忽的蹲下來，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懷瑾，朝中黨派站隊，你必須要爲崔家拿下一個助力，所以你必須要娶，長公主和鎮北將軍府嫡女，你選一個。”

一個得知他被山賊折磨後就悔婚的戍邊將軍嫡女，一個上輩子毀他一輩子的長公主......

崔懷瑾雙手半撐在地上，眼睛都睜不開，卻字字清晰，“我選，和尚......”

“當和尚？”崔父冷笑，“行，那我就把你母親貶爲妾室。”

崔懷瑾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偏頭，看向跪在角落裏的母親。

她好像在哭，看向崔懷瑾的眼睛紅得嚇人。

崔懷瑾喉間滿是血腥。

母親被人尊敬了一輩子，不能因爲他......

他以爲可以改變命運。

可原來還是逃不掉。

他重重喘一口氣，“我選，鎮北將軍嫡女。”

鞭子落地。

崔父壓低聲音，“鎮北將軍嫡女受了重傷，不能回京城，你先去北疆照顧，待她身體恢復了，再帶她回來，五日後，你就啓程前往邊疆。”

他走了，一道身影又落下。

謝長寧輕輕嘆了一口氣，“五日後，我們大婚，這期間，你勿要另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