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除夕夜,我被未婚妻林婉扔在零下一百度的雪地裏活活凍死時,
她正穿着我找來的軍大衣,依偎在富二代懷裏喫我買的年貨。
再睜眼,我回到了末日前。
面對她電話裏頤指氣使的年貨清單,
我反手拉黑,直接將全國最大的物流樞紐徹底封死!
囤貨嗎?
不需要。
因爲我和同事們有拆不完的快遞。
海蔘鮑魚、名煙名酒、發電機......
我守着數億件年貨快遞,
在恆溫26度的倉庫裏喫着涮和牛,
看着監控裏林婉一家爲了半包發黴的餅乾互相殘S。
以爲自己就將這樣幸福的活下去,
卻沒曾想在末日裏最大的危險,並非來自門外的絕境。
而是末世裏的聖母......
1
“陳宇!你昨天送來的甚麼垃圾車厘子?我吃了一顆牙都快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婉頤指氣使的聲音從聽筒裏鑽出來,差點刺破我的耳膜。
我煩躁地看着眼前堆積如山的快遞單,
春節前的物流樞紐就是個戰場,我這個當經理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我捏了捏眉心,把聲音放得儘量溫和,
“抱歉抱歉,我今天就去給你換一箱頂級的,保證甜。”
“這還差不多。”
她哼了一聲,
又抱怨了十分鐘她家狗今天心情不好之類的小事,才掛了電話。
我疲憊地靠在椅子上,隨手劃開手機,想看看天氣。
一條國際新聞彈了出來:
【史無前例太陽黑子活動減弱,全球多地出現罕見瞬時霜凍】。
視頻裏,
歐洲某個小鎮的噴泉,幾秒鐘就凍成了一根冰柱。
甚麼玩意兒。
我划走了新聞,
心裏只盤算着別影響給林婉訂的那批澳洲龍蝦的航班就行。
起身去倉庫巡視,剛走到露天裝卸區,
一陣邪風吹過,冷得我一哆嗦。
幾個同事正對着天指指點點。
“頭兒,你看那鳥!”
我一抬頭,天上那羣正往南飛的候鳥隊伍突然亂了,
接着,好幾只就那麼直挺挺地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砸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我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新聞裏說的是真的?
正想叫人過去看看。
負責長途運輸的司機老王,
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衝了進來,臉上掛着一層白霜嘴脣發紫。
“經理!經理!出事了!”
“高速上!車,車自己熄火了!油箱裏的柴油,全他媽變成沙冰了!外面冷得邪乎!”
他驚魂未定地想扶一下旁邊的鐵欄杆,
手指剛一碰到,一層薄冰立刻從接觸點蔓延開來,他指尖的皮膚也肉眼可見地變紫發黑。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新聞是真的!
我轉身就往辦公室衝,第一反應是鎖門!
倉庫巨大的捲簾門外,汽車刺耳的碰撞聲和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透過窗戶往外看,街上的人跑着跑着,
就像那些鳥一樣,直挺挺地倒下,身上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這時,我的手機瘋了一樣響起來。
是林婉。
我接通電話,電話那頭是她的尖叫,
“陳宇!你死哪兒去了!趙公子的別墅停電了,快把我們家的羽絨服和發電機送過來!”
腦子亂成一鍋粥,可我還是下意識地衝了出去找物資。
結果剛到門口,就被等在那裏的林婉、趙闊還有她弟弟蘇強給堵了個正着。
他們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扒我身上的衝鋒衣,搶我手裏的物資。
“你皮糙肉厚,扛凍。”
林婉挽着趙闊的胳膊,一腳把我踹倒在門外。
刺骨的寒風瞬間吞噬了我,
我光着上身,眼睜睜看着他們消失在風雪裏。
意識,一點點被冰冷抽走。
被黑暗吞噬前最後一個想法就是: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絕不會踏出倉庫門一步。
“......陳宇!你聽見沒!車厘子太酸了!”
一模一樣的聲音,鑽進我的腦子。
我猛地從辦公桌上彈了起來,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喉嚨裏彷彿還殘留着冰霜凍結的刺痛。
我環顧四周,自己正好好地在辦公室裏。
手機屏幕上,通話對象正是林婉。
日曆顯示,這是我死亡當天的早上八點。
電話那頭的林婉還在不耐煩地催促。
我打斷她:“滾。”
隨即掛斷電話,拉黑。
我沒有立刻封門,園區裏還有上百名員工和司機。
我打開內部廣播系統,
“緊急通知!接到上級防疫部門密電,本區域出現高傳染性變異流感,要求所有非核心崗位人員一小時內緊急疏散!重複,這不是演習!”
“這不是演戲!”
2
同時,我放出消防演習的警報錄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園區。
員工們紛紛拋下工作,衝出園區。
我站在監控室,冷眼看着人羣,
拿起對講機找到安保主管老張,
“老張,帶你的人去門口維持秩序,確保所有人只出不進!半小時後,無論裏面還有誰,準時鎖死所有大門!”
我特別囑咐了一句,
“司機大劉剛跑完長途,在二樓休息室,別去打擾他。”
老張和大劉,是物流區身體素質最好的單身男人。
老實聽話又沒家庭拖累。
是我爲自己挑選的最合適的戰友。
“哐當!”
隨着最後的巨響,巨大的合金捲簾門徹底閉合。
倉庫裏陷入死寂。
我長出一口氣,感覺肺裏吸進的空氣都帶着一股鐵鏽味。
回頭看了一眼,老張已經把備用門栓全部插死。
大劉還木愣愣地站在原地,顯然還沒從剛纔的混亂中回過神來。
“行了,別傻站着。”
我拍了拍手,又揉了揉眉心。
本以爲終於能清淨一會兒了,
一個堡壘,三個男人,多簡單,多好管。
可念頭還沒轉完,二樓女衛生間裏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和拍門聲。
“救命......有人嗎?門打不開了......”
我們三個猛地對視一眼。
老張抄起橡膠棍,一腳踹開門。
是客服部的實習生宋韻癱坐在地,
看到我,立刻撲了過來,抱住了我的小腿。
“陳經理!我錯了!我以爲是演習......我男朋友還在外面等我,求求你開門讓他進來,他會凍死的!”
她哭得語無倫次,
“他車裏有喫的!他能幫我們!”
我低頭看着她,心裏只剩下煩躁。
一個完美的開局,就因爲一個戀愛腦的蠢女人,瞬間變得亂七八糟。
我抬腳,把自己的腿從她懷裏毫不客氣地抽出來。
“第一,門,不會再開。”
“第二,從現在起,想活,就閉嘴聽話。”
“還有第三,”我冷冷地補充,“別再碰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再看她一眼。
回到辦公室,
我指着窗外已經徹底被白霜覆蓋的死寂世界,尤其是那些被凍成冰棍的屍體。
“看清楚,世界變了。”
“這裏就是我們的堡壘,想活下去,就聽我指揮。”
老張立刻點頭:“明白。”
大劉也跟着猛點。
我沒帶他們去拆快遞,而是走向員工茶水間,
將所有能喫的東西都搜刮出來擺在桌上:
半箱方便麪、幾桶純淨水、一袋開了封的餅乾和幾個蔫了的蘋果。
大劉的肚子直叫,他看着那點東西,
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經理......就這點兒?”
“這是我們目前全部的口糧。”
我把微薄的食物排開,
“從今天起,定量配給。”
“每人每天一包泡麪,半瓶水。誰都不能例外。”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宋韻臉上。
她看着那堆積如山的快遞紙箱,
再看看桌上那點可憐的食物,
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拍拍手,
“都動起來!老張,跟我去檢查發電機和柴油。”
“大劉,去工具間收集所有能用的斧頭、撬棍。”
“宋韻,你,去把二樓所有窗戶用紙箱和泡沫板封死,只留一個觀察口。”
天黑得很快。
忙完手頭的活,我讓他們搬到我的辦公室。
這裏空間最小,用一臺電暖器就維持住溫度。
“今晚開始,我們都住在這裏。沒有我的允許,一樓不準下去。”
夜裏,
死一樣的寂靜中,大劉捏碎了手裏的乾脆面,幹嚼的聲音格外響亮。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問:
“經理......外面,真沒活人了嗎?”
我頭也不抬地檢查着手裏的消防斧,
“想那些沒用的,不如想想怎麼活過明天。”
3
第三天晚上,氣溫已經跌破了零下五十度。
辦公室裏那臺小電暖器,發出的紅光看起來都那麼無力。
最後一包方便麪,被我掰成四塊,煮成了一鍋清湯寡水。
我們分着喝完,連湯都舔得乾乾淨淨。
大劉搓着那雙已經凍得通紅的手,哈出的白氣瞬間就能看見。
他看着我,聲音嘶啞。
“經理......真扛不住了。”
“再這麼下去,沒餓死也得凍死。”
老張沒吭聲,只是把身上那件單薄的工服裹得更緊了。
我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
“從現在開始!”
我看着他們三個,
“爲了活下去,我們借用這些物資。”
我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全新的記事本和一支筆,遞給宋韻。
“你來記。我們打開的每一件東西,品牌、數量、收件人信息,全部記下來。”
我看着她,補了一句,
“等這一切結束,公司會負責賠償。”
這是底線。
我們是求生,不是搶劫。
宋韻接過本子,聽到賠償,她撇了撇嘴。
大劉聞言,三兩下就撬開一個大紙箱。
“我操!”
箱子裏,是一臺最新款的PS5遊戲機。
大劉一腳踹在箱子上,
“這玩意現在有屁用!”
老張挑了個木箱撬開。
一股冰冷的肉腥氣撲面而來,是頂級的澳洲和牛。
衆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滅。
大劉撓着頭:“這怎麼喫啊?沒鍋。”
不能再讓他們碰運氣了。
我指着一個印有筷食食品公司Logo的箱子,
“拆這個。”
大劉有氣無力地劃開箱子,
愣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大叫:“火鍋!是自熱火鍋!”
很快,四份熱氣騰騰的火鍋冒着香氣。
這是末日降臨以來,我們喫上的第一頓熱飯。
喫完後,我制止了還想亂拆的大劉。
“別像無頭蒼蠅。”
我帶他們到一排碼放整齊的貨架前,
“物流園是分區的,這片是極地遠征的倉,專門做戶外運動品牌。”
“從這裏找。”
結果不出所料。
我們很快就拆出了全新的羽絨服、雪地靴、睡袋,
還有專業的野營鍋具和燃氣罐。
那箱和牛的問題,解決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以前的物業羣,居然忘了退,
林婉:【冷死了!這甚麼鬼天氣!物業都死光了嗎!別墅裏跟冰窖一樣!誰能給我送件羽絨服過來,我給他一萬塊!】
我看着那行字脫掉外套,
只穿着短袖走到那堆剛拆出來的羽絨服前,
拍了一張自己喫火鍋的照片,背景就是那堆加拿大鵝。
林婉:請求加您爲好友。
我嘴角勾起一抹,同意了好友申請。
視頻立馬就打了過來,
林婉在裏面尖叫,
“陳宇!你他媽在哪兒?!你哪來那麼多衣服?”
“你趕緊給我送過來!我命令你!聽到沒有!”
屏幕裏是林婉凍得發紫的嘴脣和蒼白的臉,
她裹着一條薄薄的毯子,在別墅裏瑟瑟發抖。
我當着她的面,慢條斯理地拿起一件昂貴的羽絨服,
擦了擦鞋上的灰,然後隨手丟進取暖的火盆裏。
“這衣服啊......”
我對着視頻說,
“燒着比穿着還暖和啊。”
看着視頻裏林婉扭曲的臉,我笑了。
上一世她扒光我的衣服,不顧我的哀求丟一下一句話揚長而去。
“你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的,抗凍。”
“你......”
我瞥見旁邊的宋韻,
她眼神閃爍,低聲嘟囔了一句,
“怎麼能這樣糟蹋東西......”
我掛了視頻,懶得理她。
那一晚,我們都換上了新衣服,鑽進蓬鬆的睡袋裏。
老張用新鍋給我們煮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牛肉湯。
但我注意到,宋韻並沒有睡着,
她看着窗戶縫隙外那片死寂的冰雪世界。
我雙眼微眯,末世裏的聖母就是隱患。
4
第四天,我們圍着桌子喫和牛火鍋,
肥美的雪花牛肉在湯裏一涮,蘸上高檔醬料,
讓大劉喫得滿嘴是油,
“經理,我這輩子沒喫過這麼好的肉。”
“值了,凍死都值了。”
我剛夾起一片牛肉,老張就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
“經理,發電機我剛去看過,備用柴油不多了。”
大劉愣了下,
“不多了是多少?”
老張輕聲道,
“最多三天。”
“三天後暖氣停,監控停,這地方就是個鐵棺材。”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放下筷子,
“開會。”
我把他們叫到監控前,指着雪地裏趴窩的幾十輛重卡。
我指着屏幕,
“那些貨車的油箱,就是我們的加油站。”
“我們必須在停電前,把油帶油箱拆回來。”
“出去?”
大劉的臉瞬間白了,
“外面零下快一百度!萬一還有別人......”
老張補充道,
“這個溫度,戶外最多待十幾分鍾。”
“所以,第一要快,第二要狠。”
我看着他們,
“我們得有武器。”
我們沒有槍。
我讓大劉找來幾根長撬棍,帶到卸貨平臺。
我打開消防水龍頭,對準撬棍頂端。
“經理,你這是幹嘛?洗棍子?”
我沒理他,把水流澆在鋼管頂端。
水流接觸到快零下百度的空氣,
瞬間在撬棍頂端凝結成冰,不斷加厚變長。
一兩分鐘後,一根近一米長的冰矛頭就形成了。
大劉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又找來幾件防刺背心穿上,再用噴壺往衣服上噴水。
水霧很快在表面結成一層薄冰殼,成了簡易冰甲。
“冰矛,冰甲!”
大劉興奮地揮舞着新武器,
“經理,你這腦子怎麼長的?這玩意兒比斧頭好用!”
老張也用冰矛戳了戳地面,
堅硬的冰層被輕易鑿開一個洞,他滿意地點點頭。
只有一個人例外。
宋韻一直遠遠地站着,看着我們把撬棍變成兇器。
她的眼神裏,
除了不解,更多的是恐懼。
“陳經理......”
她終於忍不住走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外面的人......說不定他們只是需要幫助......”
我正忙着調試一個手動抽油泵,頭也沒抬地揮揮,
“只是以防萬一罷了,你甚麼都不用做,待在辦公室裏就行。”
就在我們準備第二天凌晨行動時,
監控裏,林婉一家三口卻出現了。
他們像幽魂一樣,出現在園區大門外,
發瘋一樣地拍打着合金大門,
哭喊着,哀求着。
辦公室的監控,宋韻也能看到。
她看到了林婉的母親在風雪裏直挺挺地跪下,
對着我們倉庫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頭。
我們正在一樓清點裝備。
突然之間,整個倉庫所有的應急燈全部亮起,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園區。
我猛地回頭,透過二樓中控室的防彈玻璃,
清清楚楚地看見宋韻站在控制檯前。
她雙手死死按在那個紅色的大門解鎖按鈕上,
一臉悲壯地看着我。
“陳經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她的話音剛落。
那扇我們賴以生存的厚重合金大門,
在我們驚恐的注視下,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轟然開啓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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