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遲宴在消防通道從天亮等到天黑。

菸灰落了一地，他數着，十七根。

最後一根燃到濾嘴的時候，實驗室的門終於推開一條縫。

許歲澄先探出半個身子，回頭往裏看了一眼，臉上掛着饜足的笑。

她轉過身，看見消防通道門口那個黑色的人影，笑意瞬間消失無蹤。

“阿宴？”

她下意識攏了攏領口，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索性鬆開手不管了。

“站多久了？”

遲宴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她。

從他的位置看過去，實驗室發生了甚麼一覽無餘。

許歲澄順着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明白了。

“行吧。”她把遲宴口中的煙拿了過來，然後吸了一口，“既然你知道了，那......聊聊？”

“聊甚麼？”

“聊你想怎麼樣。”

遲宴盯着她，忽然覺得可笑。

捉姦的是他，等在外面的也是他，現在她問他“想怎麼樣”。。

“這話應該我問你。”他強裝平靜，“你想怎麼樣？”

“他長得很像他爸爸。”

許歲澄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甚麼。

“他爸臨終前把他託付給了我，一開始我確實只把他當侄子。可有天晚上我喝多了，給他發語音，說我想見他。他來了。”

她頓了頓，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他進門的時候，我看見他站在玄關，燈從背後打過來，那個輪廓......跟他爸爸二十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遲宴聽着，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不是因爲她和別人上牀，是因爲她說話時那種眼神——癡迷的，恍惚的，好像透過那個年輕人，在看另一個人。

“所以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所以你就跟他上牀了？”

許歲澄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阿宴，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幾年，得不到，忘不掉，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他。”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我卻怎麼都碰不到他。”

她的眼睛紅了。

“鄧慕星來的時候，我就想，也行。”她抬起頭，“得不到他，得到他兒子也行。他兒子長得像他，聲音像他，連皺眉的樣子都像他。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閉上眼睛，就能騙自己......”

“夠了。”

遲宴打斷她。

“許歲澄，你喜歡的是你自己腦子裏的那個人。鄧慕星長着那張臉，所以他活該被你當成另一個人睡？你有沒有想過，他爲甚麼願意跟你上牀？”

許歲澄的臉色變了。

“你想說甚麼？”

遲宴沒回答，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離婚吧。”

“甚麼？”

“我說離婚。”

“你不是想要他嗎？給你。半年，一年，十年，隨便你。我把你丈夫的位置讓出來，成全你的愛情。”

許歲澄愣了幾秒，忽然笑了。

“阿宴，你不會真喫醋了吧？我跟你說過，我最愛的人是你。他就是一個消遣，一個樂子，我玩夠了就回來。”

“不過他最近確實在跟我鬧脾氣，說自己不想在當小三了。我就想，行吧，先順着他的意，離了，等他那股勁兒過去再說。”

“半年，最多半年，我玩夠了就回來。到時候咱們復婚，從此我只會有你一個男人。”

她說完，踮起腳去夠他的嘴脣。

遲宴看見她散開的衣襟下方密密麻麻的痕跡。

她被疼愛的過了火。

胃裏猛地翻湧起來。

他推開她，扶着牆乾嘔起來。

許歲澄蹙眉，伸手想拍他的背：“怎麼了？胃不舒服？讓你晚上按時喫飯，非不聽......”

“別碰我。”

遲宴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懸在半空，愣了愣，訕訕收回。

“行行行，不碰。”她嘆了口氣，“那離婚的事——”

“明天讓律師擬協議。”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會簽字。”

許歲澄眼睛亮起來。

“乖，我就知道老公你最好了！”她湊上來想摟他脖子，被他側身躲開，也不惱，笑眯眯地說，“半年，啊，說好了，半年後咱們復婚。到時候我給你補過結婚紀念日，今年這個不算。”

遲宴沒說話。

復婚？

許歲澄，你真以爲我會在原地等你玩夠了回來？

沒有男人會一次次原諒妻子的不忠的，我也不是那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