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電話還沒掛斷，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

楚晚桑手一抖，慌亂間按下了掛斷鍵。

是周暮則的聲音，還有他的好兄弟陳嶼。

“周哥，你這次玩真的？”陳嶼的聲音帶着笑意，“你和楚晚桑的娃娃親解決了嗎，怎麼又要和許笙求婚了？”

楚晚桑的呼吸頓住了。

娃娃親。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她心底最軟的那塊肉。

她和周暮則確實有娃娃親。兩家世交，從小定的親事。

不過從大學入學第一天起，周暮則就跟她約法三章：在外面，裝不熟。不能告訴其他人他們是娃娃親，怕他們被嘲笑是“包辦婚姻”。

她答應了。

甚至裝到別人以爲他們關係不好。

她想，反正私下裏他對自己好就行了，公開不公開有甚麼要緊？

可現在她才明白，原來“裝不熟”這三個字，在他那裏還有另一層意思——

裝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別人。

“玩真的又怎麼樣？”周暮則的聲音懶懶的，帶着點笑意，“娃娃親這種東西，也就老一輩當回事。我又沒蓋章畫押，憑甚麼被捆一輩子？”

陳嶼笑起來：“行行行，你有理。不過話說回來，許笙知道你有個娃娃親對象嗎？”

“不知道。”周暮則頓了頓，“也不需要知道。我和楚晚桑本來就是兩家人硬湊的，關她甚麼事？”

楚晚桑站在門後，指甲掐進掌心。

兩家人硬湊的。

原來這二十年，在他眼裏就只是這四個字。

“那你打算甚麼時候跟楚晚桑說清楚？”陳嶼又問，“總不能拖到畢業吧？”

周暮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他說：“畢業晚會吧。現在說，我怕笙笙難做。”

“難做？”

“許笙和晚桑是一個宿舍樓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晚桑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冷，其實脾氣烈得很。萬一她知道以後去找許笙的麻煩......”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他怕她傷害許笙。

他怕她這個“脾氣烈”的人，會爲難他心尖上那個“純、乖”的女孩。

楚晚桑站在原地，忽然想笑。

脾氣烈。

原來在他眼裏，她是這樣的。

可她明明記得，那年她被人造謠，是他衝冠一怒黑了整個學校的系統。她問他爲甚麼要這麼做，他說：“誰敢動你，我就讓誰不好過。”

那時候她以爲，這是喜歡。

現在才知道，那是責任。是對“娃娃親對象”的責任，是對“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的責任，唯獨不是喜歡。

因爲喜歡一個人，不會覺得她“脾氣烈”。

喜歡一個人，會覺得她所有的情緒都可愛。

就像他看許笙那樣。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抽菸。楚晚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然後是陳嶼的追問：“那楚晚桑能接受嗎？她性子那麼野。而且你對楚晚桑不是挺用心的嗎？又是送粥又是黑系統的，我還以爲你真喜歡她。”

周暮則沒說話。

楚晚桑的心懸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明明已經知道了答案，明明那張照片、那本攝影集、那張紙條，已經把一切都說得明明白白。

可她還是想聽他說。

想聽他親口說，那些年的好，到底算甚麼。

良久，她聽見周暮則的聲音，淡淡的，帶着點自嘲的意味：

“對她好是因爲娃娃親的責任啊。”

楚晚桑閉上眼睛。

原來那些年的原諒，那些次的心軟，在他眼裏，只是“責任”。

她以爲自己是深情，是捨不得，是愛得太深放不下。

在他那裏，不過是“娃娃親”。

“那許笙呢？”陳嶼問。

提起許笙，周暮則的聲音都變了。沒那麼懶散了，多了點認真的意味：

“她不一樣。”

四個字。

楚晚桑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紅印，卻不覺得疼。

她想起剛纔翻到的那本攝影集，想起那張三年前的紙條，想起那句“心跳得很快，相機差點沒端穩”。

原來，不一樣是這個意思。

他對她，從來都是“應該”。應該對娃娃親對象好，應該負責任，應該把她哄好。

而對許笙，是心跳很快，是相機端不穩，是“不一樣”。

陳嶼還在說甚麼，楚晚桑已經聽不清了。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穩，像一口已經乾涸的井，再也不會被任何東西攪動。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

從許笙給她看那張照片的那一刻起，從她翻開那本攝影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她只是還想再聽他說一次。

想聽他說，那些年不是假的，那些好不是裝的。

現在她聽到了。

是真的。

那些年是真的，那些好也是真的。只是那些好，給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那個“娃娃親對象”的身份。

換做任何一個女孩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他都會那麼做。

她沒甚麼特別的。

楚晚桑打開門，無視那兩人的驚訝表情，直徑走到周暮則的面前，輕聲開口：

“周暮則，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