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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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說在這個家不養閒人，衣食住行都靠積分來換。

喫一頓早飯要五分，睡一張牀要十分。

我拼命工作、做家務掙取積分，卻依舊入不敷出，常因積分不夠睡大街

生日那天，我發起了高燒，我燒得迷迷糊糊，想用最後的積分兌換一片退燒藥。

媽媽卻冷着臉：“系統升級了，退燒藥要雙倍積分，你分不夠，怪你自己不努力。”

我只能縮在牆角發抖，卻聽見弟弟房間傳來媽媽溫柔的聲音。

“耀祖乖啦，只要吃了這顆進口維生素，媽媽獎勵你一萬積分，買你最愛的跑車！”

原來積分制只是囚禁我的項圈罷了。

那天深夜，我跌跌撞撞離開了家。

路邊停着一輛假的急救車，騙子司機給了我一顆退燒藥。

我警惕地退後一步：“這個要多少積分，我沒有積分更沒有錢。”

男人愣了半晌，脫下髒兮兮的軍大衣披在了我身上說免費的。

瑟瑟發抖的我穿上那件帶着煙味的大衣，覺得這是世上最溫暖的鎧甲，

我嚥下了那顆退燒藥，頭也不回地跳上了車。

我蜷縮在顛簸的車廂裏

那顆免費的藥片，正一點點驅散高燒帶來的的寒意。

那件軍大衣很重，菸草和塵土的味道混在一起，卻是我十年來感受過的，唯一的暖意。

我抓着大衣的邊角，小聲問那個開車的瘦猴。

“叔叔，到了新地方，睡覺要扣積分嗎？”

開車的叫瘦猴，他好像是沒聽清，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啥玩意兒？扣雞糞？”

老黑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疤。

“她說的是積分。”

他把菸頭摁滅在車窗外，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

“你說的積分，是幹啥用的？”

這是我家裏的規矩。

“喫飯，喝水，穿衣服，都要用積分換。”

“考一百分能掙一百分，拖一次地能掙五分，但睡一次牀就要扣掉十分，洗個澡要二十分。”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爲他們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瘦猴不再哼歌了，車廂裏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過了很久，瘦猴才罵了一句。

“操。”

“你爹媽，是做甚麼的？”

“爸爸是公司老闆，媽媽是全職太太。”

“他們很厲害，弟弟一句話，媽媽就會獎勵他一萬積分。”

“那一萬積分，可以買一輛我永遠也買不起的跑車。”

瘦猴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

“我這裏不要甚麼狗屁積分！喫的喝的你身上披的大衣都不要！”

我苦澀的笑了笑。

不要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在家的時候，我連呼吸稍微大聲一點，吵到了弟弟，都要被媽媽在那個黑色的記分本上扣掉五分。

五分，意味着我一天都沒飯喫。

“那......那這衣服呢？”我抓緊了身上的軍大衣，“租金怎麼算？”

瘦猴罵了一句。

“送你的！甚麼都不要！你這過得甚麼狗屁日子！”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外面的人這麼大方，只要不要我積分，我都無所謂了！

與此同時，城南別墅。

媽媽趙雅麗正把切好的進口哈密瓜喂到弟弟陳耀祖嘴裏。

“媽，那死丫頭還沒回來？”陳耀祖打着遊戲問，“沒人給我洗腳了，我想用積分兌換一次洗腳服務。”

趙雅麗皺了皺眉。

“別管她。也就是耍耍脾氣，想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漲積分。她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清楚？”

陳建國手裏拿着那個厚厚的黑色記分本，正在上面勾畫。

“今天她出門沒關燈，扣兩分。沒倒垃圾，扣三分。再加上擅自離家超過六小時，按曠工算，扣五十分。”

他合上本子，冷笑一聲。

“現在她是負一百二十分了。等她回來，讓她去地下室睡一個月，順便把全家的馬桶刷了抵債。”

陳耀祖興奮地拍手：“好耶！我要錄視頻發朋友圈！”

“行，都依你。誰讓她不爭氣，當年讀書，考那點分數，連你的一半都趕不上。”

其實當年讀書，我次次考滿分。

是弟弟把我的試卷撕了，改成他的名字。

我要去解釋，媽媽卻說我撒謊，因爲撒謊，我清晰記得，那天我被扣了一百分，餓了整整三天。

我也想過回來。

可我知道，只要踏進那個家門，等待我的就是永遠還不完的積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