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女友是醫學院的校花學霸，一直以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示人。

直到我爲了慶祝紀念日，黑進了學校的內部論壇，想給她一個表白牆驚喜。

在一個付費的匿名版塊裏，我看到了一個被頂到最高的熱帖。

【懸賞百萬，求醫學院校花江月寧的初夜權，價高者得】

下面一長串的競價記錄裏，那個在我面前連手都不好意思牽的女孩，正用自己的賬號和競價者們熱情互動，甚至發佈了一些私密照作爲福利。

而最新的競價，已經到了九十九萬。

我一頁頁翻看着那些污穢的留言和她的挑逗回覆，血液一寸寸變冷。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我默默註冊了一個新號，直接出價兩百萬，拿下了最終資格。

我倒要看看，當她走進約定的酒店房間見到我時，還演不演得下去。

1.

“兩百萬。”

我在競價框裏敲下這三個字和一串零，點擊確認。

頁面刷新，我的出價，以最高價出現在了競價列表的頂端。

前一秒還在爲九十九萬狂歡的論壇，瞬間鴉雀無聲。

幾秒後，私信提示音瘋狂地跳動起來。

是版主，他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確認我的出價是否有效。

我直接將兩百萬的資金截圖甩了過去。

對方立刻發來一個恭敬的表情：“老闆大氣！最終資格是您的了！江校花那邊我馬上通知，具體時間地點，稍後由她本人親自和您聯繫。”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個壓縮包。

“老闆，這是月寧同學剛剛更新的獨家福利，只有最終競價者才能看到。”

我沒有點開。

因爲帖子裏，江月寧的賬號已經活躍了起來。

【月下獨酌】：“哇，沒想到會遇見這麼有誠意的哥哥，月寧好激動。@匿名用戶888”

下面跟着一個害羞又帶着鉤子的表情。

我盯着那熟悉的ID和頭像，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論壇因爲我的天價競拍而徹底沸騰。

“臥槽！兩百萬！這是哪路神仙？”

“瘋了吧，爲了一個女人的初夜花兩百萬？雖然是江月寧......”

“樓上的，酸了就直說。我要是有錢，我也願意。”

而之前出價九十九萬的那個ID，一個叫“風繼續吹”的人，發了一連串的問號。

“@月下獨酌，甚麼情況？不是說好九十九萬就截止嗎？”

江月寧很快回復了他，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炫耀。

“風哥哥別生氣嘛，遊戲規則就是價高者得呀。不過爲了補償你，月寧可以私下發一張照片給你哦，保證是外面看不到的。”

她的回覆滴水不漏，既安撫了舊魚，又抬高了新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是江月寧發來的：“阿嶼，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好累啊。你睡了嗎？”

我沒有回覆。

很快，論壇的私信再次響起，是江月寧用她的賬號發來的。

“哥哥，你好呀~我是月寧。版主應該都和您說啦，時間定在明晚八點，地點在市中心的凱悅酒店，房間號是2808。你看可以嗎？”

她的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熱情和主動。

我回了一個字：“可。”

“好的哥哥，那我們明晚不見不散哦，月寧等你~[飛吻]”

關掉論壇，我點開了微信，回覆了她剛纔那條消息。

“剛忙完。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幾乎是瞬間，她回了過來。

“嗯嗯，你也早點睡，晚安，愛你喲~”

看着那個“愛你喲”，我第一次感到了生理性的噁心。

2.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去醫學院門口等她。

之前約好了一起喫晚飯。

車窗外，穿着白色連衣裙的江月寧從校門口走了出來。

長髮飄飄，素面朝天，懷裏抱着幾本厚厚的專業書。

她還是那副清冷脫俗的模樣，引得路過的男生頻頻回頭。

看到我的車，她眼睛一亮，嘴角漾開一抹笑意，加快了腳步。

“阿嶼，等很久了嗎？”她拉開車門坐進來，帶着一股梔子花香。

是我送她的香水，她說她喜歡這種不張揚的味道。

“沒有，剛到。”我扯了扯嘴角，發動了車子。

“我們去喫上次那家日料好不好？我好久沒吃了。”她繫上安全帶，側頭看我，眼神裏滿是期待。

“好。”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地跟我分享着學校裏的趣事，說今天的解剖課老師又多麼嚴格，說下週的考試有多麼難。

她說：“等考完試，我們去海邊玩好不好？我想看日出。”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從後視鏡裏看着她明媚的側臉。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所見，我大概會立刻點頭，然後開始規劃我們所有的行程。

可現在，我只覺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而我，是臺下那個唯一被矇在鼓裏的傻子觀衆。

“怎麼不說話呀？”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帶着撒嬌的意味。

“在想事情。”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我偏過頭，“月寧，你最近......是不是有甚麼事瞞着我？”

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甚麼，就感覺你最近好像很累。”

她鬆了口氣，“是啊，快考試了嘛，天天泡在圖書館，腦子都快炸了。不過沒關係，有你在，我就不覺得累了。”

她的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情真意切。

就在這時，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停在了我們旁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我極其厭惡的臉。

秦峯。

一個追了江月寧很久的富二代，也是昨晚論壇裏，和江月寧熱情互動的競價者之一。

他衝着江月寧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喲，月寧，又跟你的窮鬼男朋友在一起呢？”

江月寧的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靠。

秦峯的目光在我這輛普通的代步車上掃了一圈，充滿了不屑：“林嶼，我勸你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月寧不是你這種人能擁有的。你看她跟着你，連頓像樣的飯都喫不上。”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江月寧卻急了，她搖下車窗，對着秦峯冷聲道：“秦峯，你胡說甚麼！我愛的是阿嶼這個人，跟錢沒有關係！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們！”

說完，她就立刻升上了車窗，像是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秦峯嗤笑一聲，油門一轟，法拉利絕塵而去。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江月寧咬着脣，眼眶紅紅地看着我：“阿嶼，你別聽他胡說，我真的......”

“我知道。”我打斷她，聲音聽不出情緒，“綠燈了。”

我重新發動車子，心裏卻在冷笑。

演得真好。

要不是我知道，昨晚在論壇裏，她還親暱地叫着秦峯“秦哥哥”，求他多出點價，我恐怕真的要被她這副爲愛不顧一切的樣子感動了。

3.

日料店裏，江月寧的情緒一直不高。

她小口地喫着東西，時不時地抬頭看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

“還在想秦峯的事？”我主動開口。

她點點頭，“我就是覺得他太過分了，怎麼能那麼說你。阿嶼，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不會。”

“那就好。”她像是鬆了口氣，又重新拿起筷子，“我真的好討厭他，油膩又自大，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喜歡他。”

昨晚在論壇裏，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風繼續吹】：月寧，九十萬了，再往上我可就喫力了啊。

【月下獨酌】：秦哥哥別啊，你再加一點點嘛，人家真的很想跟你這樣優秀的男人共度良宵呢~

想到這裏，我只覺得嘴裏的三文魚都變得索然無味。

“月寧，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家破產了，一無所有，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我的家庭條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父母經商多年，也算小有資產。

江月寧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隨即握住我的手，“阿嶼，你在胡思亂想甚麼？我剛纔就說過了，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錢。就算你甚麼都沒有了，我也願意陪着你東山再起。”

“再說了，你怎麼會破產呢？叔叔阿姨那麼厲害。”

我抽出自己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冰冷的心。

喫完飯，我送她回學校。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她卻沒有馬上下車。

“阿嶼，你今天真的好奇怪，是不是工作室遇到甚麼不順心的事情了？”

我搖搖頭：“沒有。”

“那你爲甚麼總是心不在焉的？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我會很擔心。”

我看着她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曾經讓我無數次心動。

可現在，我只想知道，這張美麗的麪皮之下，到底藏着怎樣一副骯髒的靈魂。

“月寧，今晚別回宿舍了，好嗎？”

她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閃過慌亂。

但很快，她就掩飾了過去，臉頰飛上兩抹紅暈，低下了頭，“阿嶼......我們......我們不是說好了，要等到結婚那天的嗎？”

她演得那麼羞澀，那麼純情。

好像我提出的，是甚麼十惡不赦的要求。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我只是想多陪陪你，最近太忙了，我們很久沒有好好待在一起了。”

她似乎被我的話打動了，遲疑了片刻才小聲說：“可是......可是我今晚真的有事。跟導師約好了，要去實驗室幫忙整理數據，可能要通宵......”

“而且這個數據很重要，關係到我的畢業論文呢。阿嶼，對不起啊，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好。”衝她笑了笑，“去吧，別讓導師等急了。”

“嗯！”她如蒙大赦，立刻推開車門跑了下去。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論壇。

私信裏，是“月下獨酌”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哥哥，房間我已經提前去佈置了一下下哦，換上了我喜歡的香薰，希望你也會喜歡~期待晚上的見面，超級緊張~”

4.

晚上七點半，我到了凱悅酒店樓下。

我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車裏，點燃了一根菸。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被我置頂的文件夾。

裏面是我爲慶祝紀念日，偷偷準備了很久的東西。

有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的那條碎花裙子的照片。

有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看的那場電影的票根。

還有我們一起去旅行時，在海邊拍下的合影。

一張張，一幕幕，全都是我以爲的，我們之間最美好的回憶。

而現在，這些回憶像一把刀，反覆凌遲着我的心臟。

我關掉相冊，點開了那個付費的匿名版塊。

我點進去，再一次從頭到尾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

“江月寧？那個冰山美人？她也會幹這個？”

“樓上的新來的吧？月寧妹妹早就下海了，只不過玩得高級，只接頂級富豪，而且要求多，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我作證，上次我朋友想約她，直接被拒絕了，說價格沒到七位數免談。”

“這次直接拍賣初夜權，看來是缺大錢了？”

下面，是江月寧用她的賬號的回覆。

“討厭啦，人家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只是想找一個足夠優秀、足夠愛我的人，把最寶貴的東西交給他而已~”

她的每一句回覆，都帶着一種純情的誘惑，引得那羣男人更加瘋狂地競價。

而那個秦峯，在裏面最爲活躍。

他幾乎是追着江月寧的每一條回覆在下面留言，言語輕佻又充滿了佔有慾。

“月寧妹妹，等今晚過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放心，哥哥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

而江月寧的回應，也充滿了曖昧的暗示。

“秦哥哥真霸道，不過......我喜歡~”

我面無表情地滑着屏幕，直到最後，看到我那條“兩百萬”的競價。

下面是江月寧最新的回覆，就在一分鐘前。

“@匿名用戶888：哥哥，你到了嗎？門沒鎖，直接進來吧~”

我看着那條消息，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掐滅了菸頭，我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讓我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走進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我徑直走向電梯。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28樓。

我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的2808房間。

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門，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