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領結婚證那天哥哥沒來，只給我這個氣氛組打來電話：

“阮書瑤是個假千金，現在比我都窮，我娶她喝西北風嗎？”

我掛斷電話，眼前突然浮現兩行字：

【哥哥傻啊，親子鑑定搞錯了，阮書瑤就是真千金！】

【都到領證這一步，到手的豪門贅婿飛走了！】

我立刻回頭，看到阮書瑤獨自站在角落。

哪怕被阮家掃地出門，那身廉價的長裙根本壓不住她的氣質，

略一思索，我頂着那張和哥哥相似的臉走上前。

“抱歉，我哥不會來了。”我直接說。

她像是早有預料，只淡淡“嗯”了一聲。

“這事算我們沈家對不起你。”

“如果你不嫌棄，我娶你，行嗎？”

阮書瑤眯起眼，目光劃過我和哥哥七分像的眉眼。

這天，哥哥忙着搜索新的富婆。

而我和阮書瑤領了證，成了名正言順的阮家女婿。

1

手裏捧着剛蓋過章的紅本，我一時還有些恍惚。

在今天之前，我和阮書瑤只在他登門拜訪時見過一面。

哥哥不許我和他看中的富婆說話，所以她完全不瞭解我。

可現在，我們成了合法的夫妻，甚至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

“我去洗澡，你餓了可以喫冰箱裏的飯。”

阮書瑤略顯侷促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我打開矮小的冰箱，裏面只有一盒小份的素菜盒飯。

彈幕飄了過來：

【女主好可憐，被掃地出門不說，還欠阮家兩百多萬的撫養費，現在只能喫工地最便宜的盒飯。】

【可她喫不慣這種東西吧，兩天只吃了兩口。】

阮書瑤洗完澡出來時，桌上缺了角的盤子裏盛着熱飯菜。

我背對着她，正安靜喫着我的那一份。

本來就量少，分開兩半，幾口就沒了。

但我特意等到水聲停了，纔開始往嘴裏塞。

來的路上我搜過她的過往資料。

這位阮家獨生女從小錦衣玉食，又美又多金，想跟她攀上關係的男人不計其數。

禁慾的、清冽的、乾淨的、魅惑的，她都見識過。

而她之所以喜歡哥哥，是因爲哥哥救了個溺水兒童。

所以她喜歡善良的。

我不能製造類似的事故，這太刻意。

但一個心態平靜，不作妖，能陪着她喫苦的男人，對落魄的她來說也是善良的。

果然，她啞了嗓音：“我以爲，你會嫌棄。”

我回頭，當着她的面嚥下最後一口：

“我不挑食，喫的也少。”

“不過盒飯總是不健康，明天起我給你做飯吧。”

我沒有錯過她眼裏的驚詫。

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就移開視線，去角落接電話。

晚上她睡牀，我睡地板。

我沒有反駁。

不能讓她覺得我這麼飢渴，一領證就要發生關係。

深夜萬籟俱寂，哥哥發來信息：

“我又找了個富婆，正好她有幾個單身的朋友，你挑一個，咱哥倆就都不用努力了。”

下面附帶五個又老又醜的女人照片。

我直接把白天拍的結婚證發過去。

“我結婚了。”

那邊瞬間爆炸，打來的電話都被我掛斷，又發信息：

“沈辭你有病啊，撿我不要的垃圾也就罷了，還偏偏是阮書瑤那個假千金？”

“放着好日子不過，你真是活該窮一輩子！”

藉着手機的光，我看到彈幕：

【男主纔是糊塗啊，四十天後阮老爺子就要接女主回家，你再不抓緊，就真的和豪門女婿無緣了！】

四十天，足夠了。

牀上的人翻了個身，應該是注意到我的手機亮光。

我小聲問：

“阮書瑤，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

“我聽見你打電話，是阮家來催債嗎？”

“嗯。”

“你還有多少要還？”

她沉默幾秒，才淡淡回了句：“五百萬。”

【女主爲甚麼撒謊，明明是兩百多萬啊？】

我看彈幕的功夫，阮書瑤略有些嘲諷地開口：

“怎麼，後悔了？”

沒有，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我直接坐起來，找到今天剛加的微信，一筆一筆給她轉賬。

銀行卡、微信、支付寶，還有兜裏的現金，全都給了她。

一共9828.43。

她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到訝然，再到呼吸不均。

“甚麼意思？”

“這是我所有的存款，你拿去還債。”

“我知道這點就是杯水車薪，但我明天有一筆上個月的兼職費結算，580塊，還有退掉的房租330，下週有工資4200，到賬了我馬上給你。”

燈開了，昏黃的光照亮她優越卻顫抖的側臉。

“我是問，你的錢，給我是甚麼意思。”

我看着她，一臉認真且理所當然：

“我們現在是夫妻了，夫妻一體，休慼與共。”

她滿臉都是掩不住的不可置信。

我的心臟又開始瘋狂跳起來。

從這一刻開始，我纔算真正邁出第一步。

沈墨言，誰窮一輩子，還不一定呢。

2

領證第二天，我起牀時她正在穿衣服。

錢被轉回來，現金也放在枕邊。

“爲甚麼......”

“都給我，你花甚麼？男人也要應酬、喝酒、買西裝......”

我搖頭：“我不抽菸不喝酒，而且我下班後去菜市場兼職，老闆人很好，會把沒賣出去的菜免費送給我。”

“兩個人只要不喫大魚大肉，花不了多少。”

說到這裏我低頭疊被，想要遮掩，卻又故意讓她看到我抿起的嘴脣，和不適合我、尺碼也不對的舊T恤。

“而且......我哥前幾天又給我兩袋衣服，夠我穿很久了。”

牀上的人微微動容，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良久，她起身去洗漱。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依靠別人。。”

“大不了，我去找朋友借。”

這天起，我們每天都過得平淡又普通。

白天我們各自忙碌，晚上我做完兩份兼職，到家後做晚飯。

一起喫完，然後一個睡牀，一個睡地板。

起初我們只說點客氣話，後來慢慢地開始聊外面的事，也會像朋友一樣，順手幫對方做點小事。

從陌生人，到熟悉的同居人，我用了一週。

一週後的晚上十點，阮書瑤一回家就愣住了。

門口牆上多了一排衣架，她搭在桌面的裙子被我掛起來，旁邊並肩掛着我的外套。

起球的灰色四件套換成薑黃色，廚房檯面上放着一盤還在冒熱氣的青菜炒肉。

原本昏黃的燈泡換成新的，暖色的光灑滿三十平地下室。

而在這煥然一新的“家”裏，我踩着凳子正在換窗簾。

聽到聲音，我轉頭向她淺淺笑起來：

“你回來了，趁熱先喫飯，是市場老闆送的，沒花錢。”

“這些也沒花多少，都是淘來的便宜貨。”

阮書瑤眼眶微紅，她一遍遍掃視着家裏的每個物件。

大片薑黃色填滿她的瞳孔，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她胸口起伏，眼眶泛起紅色。

我瞅準時機，繼續說：

“不好意思啊，沒經過你的同意我就確定了薑黃色，我猜測你應該是喜歡的。”

“你的枕套我也換了，你看看滿意嗎？”

她低下頭，直直盯着枕套往前走。

忽然間，她腳下不知道踩了甚麼，整個人往後倒。

我迅速衝過去，在她落地之前把她牢牢抱進懷裏。

她下意識抓住我的衣領，我藉着力道離她越來越近。

看到她眼裏充滿劫後餘生的感激：

“謝謝你......沈辭。”

我鬆了口氣，視線卻順着她鬆散的T恤，滑進胸口。

喉嚨又滾了兩下。

“阮書瑤。”

這是我第一次，帶着喑啞喊她的名字

“可以嗎。”

她咬緊嘴脣，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整個人埋進我脖頸。

“嗯。”

我猜對了，她喜歡“被救贖”，尤其是“英雄救美”。

這一晚，我和阮書瑤從法律意義上的伴侶，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夫妻。

我沒有換髮型，關了燈，她喊地是我的名字。

深夜，我從一片寂靜中醒來。

沈墨言發來十幾條信息。

“爲甚麼不回？沈辭，你不會和那個垃圾上牀了吧？”

“你清醒點，爸媽不可能同意你娶她的，不想死就離了婚回家，我給你介紹的那五個，哪個不比阮書瑤強？”

最新的一條，他急了：

“你別不識好歹，再不回家，爸媽找上門了別怪我不救你！”

阮書瑤均勻的呼吸聲吐在我胸前，單人牀擠不下兩個人，我們只能緊緊貼在一起。

她不可能只用一週就真的愛上我。

有人添把火是個好事。

“我不會回去的，我愛她，就算爸媽不讓，我也要和她過一輩子。”

3

幾天後，我在鬧市租了個攤位，賣煎餅果子。

起初沒讓阮書瑤知道。

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頂着寒風擺攤，再按時回家給她做飯。

她仍然忙着自己的事，對我說是在找工作，可彈幕卻說，她還在想辦法重新做親子鑑定。

【阮家都在尋找真千金了，女主還這麼拼，有這種毅力，難怪以後會是首富。】

首富嗎。

攤煎餅的手頓了頓，我差點笑出聲。

半個月後，哥哥發來一張我擺攤的照片：

“找到你了，你完蛋了。”

時機成熟。

我又差點笑出聲。

當晚，我故意晚回去一小時，一進門就疲憊得打哈欠。

然後擼起袖子，露出兩手醜陋猙獰的凍瘡。

“抱歉我回來晚了，便利店......有點忙，我馬上去做飯。”

身後，阮書瑤的目光定在我的手指，我假裝不想被她看到，連忙用袖子蓋住。

她沉默半晌，最後還是別開了視線。

第二天晚上我照例擺攤，哥哥帶着爸媽氣勢洶洶趕過來。

“可算是找到你了，好啊你，敢揹着我們結婚！”

他們砸了我的攤位，麪糊配菜撒了一地。

沈墨言穿着昂貴西裝，幸災樂禍：

“沈辭，我可提醒過你了，是你不聽勸。”

爸沒好氣的伸出手：“趕緊的，你結婚拿到的嫁妝呢，拿出來！”

“爸！那阮書瑤就是個假千金，她還欠了阮家好幾百萬呢，哪有嫁妝給他？”

我站在原地，儘管害怕捱打，卻還是挺着腰桿：

“沒有嫁妝又怎麼樣，我又不是圖她的錢！”

這一句話讓爸媽都惱了，爸爸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偷摸結婚還敢娶個窮光蛋，白養你了是吧！”

“回家！你哥給你物色了好幾個富婆，隨便入贅一個都夠我們快活好幾年了！”

媽媽過來抓我的頭髮，不顧我的尖叫就往車上拖。

“救命！放開我！”

“弟弟你就聽話吧，我們不會害你的，那阮書瑤就是個廢物，你娶了她就是......”

“放開他！”

半個身子被塞進去的瞬間，一根長棍砸在爸媽身上。

趁着他們沒反應過來，阮書瑤把我拉出去，滿臉憤怒：

“當街綁人，你們好大的膽子！”

沈墨言一臉厭惡：

“阮書瑤，你都沒錢了還裝甚麼啊，還當自己是阮家的千金？”

“不過我弟從小就穿我剩下的，撿我喫剩下的，現在連我扔了的女人都要，嘖，你們倒也般配。”

她身子一僵，我感覺到她的錯愕。

或許是震驚於自己愛的男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又或許是從別人口裏，佐證了我悲慘的過去。

漸漸地，牽我的手越發用力。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和沈辭領了證，我們就是夫妻。”

“再敢對我丈夫動手，我就報警了。”

夫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這兩個字。

我興奮到嗓子眼都在癢，但還是強忍着。

等到他們被報警嚇跑，才抬手把她摟進懷裏，摸了摸她的臉頰：

“我沒事，你別擔心，明天我換個地方擺攤就好了。”

“而且最近賺了好多，我留一千做家用，其他的全都給你。”

阮書瑤仰起頭，大手心疼地覆在我的手背。

開口便已哽咽：

“沈辭，謝謝你。”

我抱住她：“我們之間，不說謝謝。”

阮書瑤，現在還不急着說謝謝。

等你回到阮家，成爲首富，再說謝謝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