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夜遇老朱

洪武三年，應天府。

“操......”

低罵一聲，林南撐着痠痛的腰站起身，身上殘留着原主被上官踹翻時的痛感。

入眼是灰撲撲的屋檐，掛着幾盞昏黃的燈籠，照亮了他自己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青色差役服——所屬應天府，是一個巡城小吏，從九品末流。

說白了就是一個跑腿打雜的。

在此之前林南本是現代社畜，是去科農所送東西的路上被失控貨車撞飛，再睜眼，就成了大明洪武年間同名同姓的倒黴蛋。

原主是因爲撞見上官剋扣流民賑糧，忍不住多嘴兩句，結果被一頓毒打，直接嚥了氣，便宜了他。

“俸祿被貪，差事受累，真是白乾。”

林南揉了揉淤青身體，心裏想着。

但此時剛打完天下，百廢待興，百姓流離，國庫空虛，想安穩活下去都難，所以不幹又不行，他也只是吐槽一下。

就在這時，腰間傳來一陣異物感。

林南眼睛一亮，下意識摸去。

只見居然是那個準備送科農所裝着種子的小包，此時竟然完好無損地纏在腰後，被差役服遮得嚴嚴實實。

想到甚麼，林南瞥了眼巷口，確認負責盯梢的同僚正躲在遠處偷懶。

他才鑽進旁邊一處廢棄的牆角，飛快拉開揹包拉鍊。

昏暗中，幾樣東西映入眼簾：一個打火機，幾本種植小冊子，還有幾大袋用密封袋裝好的顆粒，上面標註着名稱。

全是他們研究室最近研發的新種子，大概就是土豆，紅薯，玉米，花生之類的，辣椒種子，加起來也有三十來斤。

本來是準備送過去做實驗的，沒想到居然帶過來了。

看到這些種子，林南差點笑出聲。

誰都知道，洪武年間水稻畝產撐死不過八百斤，就這還得看天喫飯。

而自己這些，不說其他的種子，就說土豆這些東西畝產都能輕鬆破三千斤，那可是四倍的產量啊。

有了這些，他不是躺贏嘛。

想到這裏，林南強壓下狂喜，快速把揹包藏回衣服裏。

這些不多，可不能丟了。

“當差呢！磨磨蹭蹭的幹嘛，想挨板子？”

巷口傳來同僚的吆喝，林南連忙收斂心神，裝作順從的樣子應了一聲，繼續提着腰間的短棍，繼續按例巡城。

他負責的片區靠近城南勳貴府邸，全是朱門高牆。

林南沿着牆根走。

走到一座掛着“李府”牌匾的府邸後牆時，聽到“吱呀”一聲，他心裏一緊，此時這個節點比較亂，小偷小摸的多，而且敢在勳貴府後牆搗鼓的人是一般的小偷小摸嗎？

都不用多想，林南直接不上前了，只是屏住呼吸，悄悄繞到牆角陰影裏探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着粗布短褂的老者，半蹲在牆根下，似乎是在把一塊鬆了一下的青磚弄平。

林南心裏嘀咕着。

這大半夜的幹嘛呢，偷東西？

就在這時，那個老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的回過頭來看向林南處。

“誰在這裏？”

老者警惕的問道。

林南看他是個老人，也不緊張了，便提着短棍走了出來，問道。

“老人家，深夜在此徘徊，還在勳貴府邸後牆搗鼓，意欲何爲？”

老者上下打量了林南一番，目光在他身上的差役服和手裏的短棍上停留片刻，然後臉色一變，裝作可憐的解釋。

“老夫馬翁，無家可歸，在此避避風寒。”

聽到這話，林南想起的是這一路巡城看到的流民慘狀。

他心裏嘆口氣，收起了短棍。

“別在這裏避了，這李府是李善長的親信府邸，府裏護院兇的很，被抓到了，打不死也得脫層皮。”

頓了頓，他指了指巷口另一頭。

“往那邊走，有個廢棄的土地廟，雖破但能擋點風，比在這兒強。”

老者眼中閃過訝異，隨即點了點頭。

“多謝小吏指點。”

說完，他沒再多言，轉身朝着林南指的方向走去。

林南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沒再多想，而是繼續提着短棍巡城。

只是他沒發現，那老者走出沒多遠，便停下了腳步，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身着黑衣的隨從。

“陛下，回去嗎？”

隨從低聲道。

“再看看。”

朱元璋擺了擺手。

隨從躬身應下，兩人身影一閃，徹底隱入黑暗。

於是自那夜之後，一來二去，林南總是能遇到老者，兩人竟熟絡了些。

林南巡城時帶的乾糧，偶爾會分一半給老馬。

他現在靠着幫街坊解決小麻煩賺了點碎銀，不至於像原主那樣餓肚子。

而在他眼裏，老馬算是他異世第一個朋友，所以會幫一點。

老馬也不推辭，每次都坦然收下，偶爾還會和林南聊上幾句。

這日，朱元璋在朝堂上憋了一肚子火。

淮西勳貴們抱團反對覈查鹽稅，李善長一句 “百官辛苦，不宜苛責”，就把他想整治貪腐的心思壓了下去。

戶部上報北方糧荒，軍糧缺口巨大，請求賑災，可國庫空虛，拿不出多少糧食，急得他焦頭爛額。

散朝後，朱元璋越想越心煩，索性又悄悄出了宮。

他沒想去別處，下意識就朝着應天府城郊的方向，那是林南說能“摸魚”的地方。

雖然朱元璋不是很明白，那邊並沒有河流他如何摸魚，但經過解釋知道是偷懶的地方，所以也喜歡來這裏。

城郊一處不起眼的土坡下，林南剛巡完城，正蹲在地上燒火。

火堆裏面是幾個土豆，是今早從自己偷偷從自己大半年前開墾的菜園裏挖的。

等看到老馬慢悠悠走過來後，林南咧嘴一笑，熟練的招手。

“老馬，這兒！”

朱元璋走過去，也不客氣，在他旁邊蹲下。

“哎，你又在摸魚呢。”

朱元璋開口，聲音有點低落。

林南聽出來了，挑眉道。

“可不是，不過你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又沒要到喫食？”

說着，他扒拉了一下火堆，看着差不多了，把土豆掏出來，遞了一個給老馬。

“來吧，分你一個。”

土豆的香氣順着風飄過來，朱元璋眼神動了動，接過土豆，入手有點燙，還有點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