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年會慶功宴上，我帶着剛拿下兩億訂單的銷售部兄弟們上臺，

滿心歡喜地準備領取屬於我們的年終獎金條。

老婆的男助理卻突然嚶嚶哭泣：

“大家都只看到沈哥他們團隊風光，又有誰知道我爲了配合他們，熬了多少夜？”

“其實他們只會喝酒吹牛，髒活累活都是我一個人幹，我的手指都被訂書針扎破了......”

老婆心疼得直掉淚，當場沒收了原本要發給我和兄弟們的金條，

卻轉手就全塞進了男助理的口袋，美其名曰：“精神損失費”。

下一秒，她就憤怒地指着我，厲聲喝道：

“沈旭，要不是小陳在後面給你們做後勤，你們能籤成單？我命令你立刻帶着你手下跪下給小陳敬茶，感謝他的付出！”

兄弟們都被氣得渾身發抖，只有我壓着怒火擋在衆人身前：

“爲了這個單子，小劉喝進醫院，大強累到尿血！可你卻爲了一個小白臉，要羞辱整個公司的功臣？”

老婆反手給了我一巴掌：“你只是入贅我們家，不聽我的還想造反？”

“今天你們不下跪磕頭，所有人立馬開除，提成一分沒有！”

看着男助理那挑釁的眼神，我當場摘下胸牌，狠狠摔在地上。

“兄弟們，胸牌摘了！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我回頭冷冷看向老婆：“至於這軟飯——留給你的寶貝小陳喫去吧，離婚！”

......

1

慶功宴上，舞臺燈光刺眼。

“兩億！這是整整兩億的訂單啊！”

我站在舞臺中央，身後是銷售部的幾個兄弟。

禮儀小姐端上托盤，紅綢下蓋着每人一根的 50克金條。

我伸手去接，旁邊就傳來一聲抽泣，只見陳宇舉着纏滿紗布的左手食指開始假哭：

“嗚嗚......我不是要搶沈哥的風頭......”

“只是他們能簽單，也有我做後勤爲你們整理合約的功勞。”

“訂書針扎一下其實沒那麼疼的，我就是有點委屈......真的。”

全場死寂。

蘇瑤衝過來捧起陳宇的手。

“怎麼腫成這樣了？小陳，爲了公司你受了這麼大委屈！”

我皺眉道：“蘇總，那只是訂書針擦破點皮，裹這麼多層紗布是不是太誇張了？”

蘇瑤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沈旭，你一個大男人，心怎麼能這麼窄？”

“小陳是在後勤崗爲了你們的合同受傷的！沒有他幫忙，你們拿甚麼去籤？”

“沈旭，金條先別發了。”蘇瑤的聲音冷硬。

“這次訂單雖然拿下來了，但過程非常混亂。財務部反應你們報銷單據不規範，還有客戶投訴你們酒桌文化太重。”

“爲了整頓公司風氣，這筆獎金暫時由公司代管，放入‘團隊建設基金池’，由陳宇重新制定考覈標準後，再行發放。”

大強氣得發抖，上前一步質問：

“蘇總！這是我們承諾給家裏老婆孩子的錢！憑甚麼給這個連合同條款都看不懂的人？”

“憑我是老闆！憑我要的是一家現代化的上市企業，而不是你們這種草莽梁山泊！”

蘇瑤厲聲喝道，隨後她看向陳宇：“你們看看小陳，爲了幫你們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銷單，手都被紙劃破了。他纔是懂得管理和規範的人。”

陳宇縮在蘇瑤懷裏，看向我，怯生生地說：

“蘇姐彆氣壞了身子，沈哥他們養家餬口也不容易。”

“這金條我拿着燙手，還是還給他們吧，不然我心裏不安......”

蘇瑤護住陳宇，喝道：“不準還！”

她轉頭看我，譏諷道：

“今天，想要這筆年終獎的，可以。”

“沈旭，作爲銷售總監，團隊作風粗野是你管理的失職。你要想你部門的員工拿到這筆錢，現在就端起這杯茶，給陳總敬茶，這叫職場禮儀，懂嗎？”

小劉抓緊我的衣角：“旭哥......我老婆下個月預產期，醫院還要交錢......”

看着兄弟們受辱，我壓着怒火擋在衆人身前：“爲了這個單子，小劉喝進醫院，大強累到尿血！你爲了一個小白臉，要羞辱整個公司的功臣？”

蘇瑤走到我面前，咬牙切齒地說：

“羞辱？沈旭，外面說蘇氏集團全是靠你撐着的，說我蘇瑤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在這個公司，是我說了算！你沈旭再能幹，也只是個贅婿！”

“入贅？”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着蘇瑤。

“我爲甚麼入贅，你心裏沒數嗎？”

“爲了你，我工作沒了，前途不要了，連我爹媽給我的骨氣都爲你折斷了！！”

“我陪你睡地下室，爲你喝酒喝到胃穿孔的時候，”

“你怎麼不說我喫軟飯？”

“現在江山給你打下來了，我就成了給你看門的狗？”

蘇瑤臉色一沉，低聲喝道：

“收起你那套吧！當初是你自己犯J要貼上來的！”

“既然你這麼委屈，那你現在就滾啊！如果不滾，就給我跪下！”

我看向陳宇，又看了看身後兄弟們的臉，強壓下憤怒。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雙膝重重跪了下去。

“旭哥！”身後傳來驚呼。

我端起茶杯，舉過頭頂：“陳助理......辛苦了。”

陳宇沒接茶，反而伸出裹着紗布的手指遞到我嘴邊。

“哎呀沈哥，這茶水怎麼比你的膝蓋還硬啊？”

陳宇的黨羽們發出一陣鬨笑。

慶功宴散場，我躲在洗手間用冷水衝臉。

手機震動。

【沈先生，我是萬世集團HR總監。我們姜總關注您很久了，如果您在蘇氏不開心，萬世的大門隨時爲您敞開。】

【違約金方面，不是問題。】

我手指懸在刪除鍵上許久，最終鎖上了屏幕。

“這茶敬完了，是時候準備走了。”

2

陳宇升職了。

蘇瑤任命他爲銷售部行政總監。

上任第一天，他頒佈了《銷售部人員考勤法》。

陳宇穿着不合身的西裝，手裏拿着秒錶在辦公室巡視。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員必須早上八點準時打卡，工位離崗不得超過五分鐘，包括上廁所。”

“我們是高端公司，要有高端的紀律。你們那副剛睡醒的懶散樣，簡直拉低了公司的檔次。”

小劉小聲抗議：“可是陳總，兄弟們爲了跑客戶經常熬通宵，凌晨三四點才睡，八點實在起不來啊。”

陳宇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們時間管理能力差。”

他得意地說：“看看我，每天五點起牀晨跑......哦不，閱讀商業週刊，精神多好。”

話音剛落，大強身子一晃，“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大強！”

我衝過去扶起他，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20。

陳宇衝過來一把打掉我手裏的手機，呵斥道：

“住手！沈旭！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剛說完離崗不得超過五分鐘！你這是公然挑釁公司制度！”

我吼道：“他在救人！大強是勞累過度暈倒了！”

陳宇踢了踢大強的腿，嘲諷道：

“暈倒？我看是在補覺吧？裝甚麼死？”

“精力這麼差，怎麼不去養老院待着？別賴在公司裏偷懶，晦氣！”

蘇瑤聞聲走出：“沈旭！你是怎麼帶團隊的？一個個看着就讓人沒精神。”

“小陳說得對，要想業績好，首先得有個高端的精氣神。你看看你們，癱在地上像甚麼樣子？”

我急道：“大強是爲了陪那個建材商熬了三個通宵才這樣的！”

蘇瑤打斷我：“那是他效率不行！”

她繼續說道：

“真正的高端銷售，是靠高效的時間管理征服客戶，而不是靠死磕時間。”

“這方面你要多學學小陳，他昨天給客戶發了個凌晨五點的跑步打卡圖，客戶都誇他自律呢。”

我氣笑了。

蘇瑤揮了揮手：“行了，別解釋了。大強上班時間睡覺，影響公司形象，罰款五百。”

我擋住正要發怒的衆人對蘇瑤說：“你憑甚麼欺負我的人，有種衝我來呀。”

蘇瑤瞪着我：“就憑我是老闆，你有種就你來。”

她命令道：“還有，那個建材商的單子，你別跟了。交給小陳去談，讓他教教你，甚麼叫‘高效銷售’。”

下午，陳宇帶着那份兩百萬的建材合同去了酒局。

不到一個小時，客戶王總的電話打進來。

“沈旭！你們公司是不是看不起我？派個甚麼玩意兒來？”

“拿着秒錶跟我談話？說我不守時遲到兩分鐘要扣印象分？還說爲了保持高效工作狀態，滴酒不沾？”

“老子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軍訓的！這合同作廢！”

我拿着電話錄音去找蘇瑤。

“啪！”蘇瑤奪過手機摔得粉碎。

蘇瑤指着我，怒斥道：

“沈旭！你太讓我失望了！小陳是第一次談大客戶，難免經驗不足。”

“你作爲老員工，不在旁邊提點着，反而故意錄音看他出醜？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陳宇端着咖啡遞給蘇瑤：

“蘇姐，別怪沈哥，都是我太笨了......”

“我只是想展現我們公司的專業和嚴謹，沒想到王總那麼散漫......”

蘇瑤摸了摸陳宇的頭，轉頭對我吼道：

“現在就去寫檢討！少一個字扣一個月工資！”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捏緊了拳頭。

回到工位，電腦彈出萬世集團HR發來的空白支票圖片。

【沈先生，違約金我們包了，數字您隨便填。】

我看向依舊昏睡在沙發上的大強，又想到他的房貸和醫藥費。

我在鍵盤上敲下三個字：【再等等。】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城南舊改”項目的文件。

這是我離開前最後的機會。

3

整整一週，我和兄弟們喫住在公司，覈算成本，優化圖紙。

小劉累到尿血，打完點滴就回來繼續。

終於，在投標截止日前一天，方案出爐。

蘇瑤拿着標書，難得露笑臉。

“這次做得不錯。”

我剛鬆口氣，她話鋒一轉：

“特別是小陳，後勤保障做得太好了。”

“那天晚上我看到他爲了給你們買特定的那家咖啡，跑了三條街。”

“這次項目成功，小陳居首功。”

臺下死寂。

蘇瑤轉頭看向陳宇，語氣溫和下來：

“小陳，你是學藝術的，審美強。你看看這方案還有甚麼要改的？”

陳宇翻了翻標書，指着核心承重柱的數據：

“天啊！444？沈哥你是想讓公司‘死’嗎？”

“這種細節關乎公司氣運，你們技術部怎麼這點覺悟都沒有？”

我猛地站起：“那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承重數據！動不得！”

陳宇撇撇嘴：

“有甚麼動不得的？風水也是科學。”

“改成666毫米吧，六六大順，多好聽。”

我衝過去護住標書：

“陳宇你瘋了嗎？這是建築！是人命！不是你在畫板上塗鴉！這個數據絕對不能改！”

蘇瑤呵斥：“沈旭！你怎麼跟陳總說話的？”

“蘇瑤！你清醒一點！改了就是埋雷！是豆腐渣工程！”

蘇瑤拍着桌子吼道：

“我說能改就能改！這家公司我說了算，不是你那堆破數據！”

“還有，鑑於你這種頑固不化的態度，這個項目的署名權，歸小陳了。”

“你這種不懂變通的人，不配擁有這麼完美的方案。”

陳宇笑道：

“沈哥，你就聽蘇姐的吧，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格局打開一點嘛。”

我看着他們，緩緩坐下。

“好。既然蘇總堅持，那就改。”

我當着他們的面，將那個“444”改成了“666”。

但在修改數據的同時，將包含原始合規參數的設計圖紙以及剛纔蘇瑤強行命令的錄音，同步加密備份到了我的私人云盤。

陳宇一把搶過U盤就去打印，嘴裏嘟囔着：

“早這樣不就完了嗎？非要惹蘇姐生氣。這下好了，方案是我的了。”

小劉拉住我：“旭哥，那可是你的心血啊！怎麼能讓那個傻逼署名？而且那個數據......”

我按住小劉的肩膀，低聲說：“別急，讓他籤。”

我拿出手機，點開置頂對話框。

語音裏傳來清冷女聲：

“沈先生，我們老闆說，她不喜歡優柔寡斷的男人。明天的簽約儀式，是最後的機會。”

我回復四個字：【明天見分曉。】

4

簽約儀式在公司會議廳舉行。

蘇瑤身穿禮服，挽着陳宇。

我們被安排在最後一排角落遞水。

簽約剛結束，蘇瑤拿起麥克風。

“今天，除了慶祝拿下城南項目，我還要宣佈一項重要的人事任命。”

蘇瑤看向陳宇，高聲宣佈：

“鑑於陳宇在公司合規化建設上的卓越貢獻，以及他在城南項目中展現出的正直品格......”

“我決定，晉升陳宇爲蘇氏集團銷售副總，併兼任公司廉潔部總監！”

臺下掌聲稀落。

陳宇上臺，抽出複印件拍在桌上。

“新官上任，我要清除害羣之馬。銷售部劉明，涉嫌嚴重商業賄賂及挪用公款，即刻開除！”

小劉猛地站起：“你放屁！我甚麼時候貪污受賄了？”

陳宇舉起復印件：

“上週五，你在‘盛世豪庭’請客戶王總消費了八千塊，名目是‘洗浴按摩’。”

“蘇氏是高端企業。你拿公司的名義帶客戶去那種髒地方，就是給公司抹黑！”

小劉衝到臺前：

“那是因爲王總點名要去的！那時財務下班了，那八千塊是我刷信用卡墊付的！”

“我爲了這單子把孩子奶粉錢都墊進去了，到現在還沒報銷，你反而說我貪污？”

陳宇搖頭：

“墊付也不行！我們要的是乾乾淨淨的業績，而不是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夠了！”

我推開椅子大步衝上臺。

“蘇瑤！那是爲了拿下兩億訂單必須的應酬！”

我指着陳宇手裏的單子：

“當時是你批示說‘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現在事情辦成了，你讓他拿這個理由S功臣？”

蘇瑤鄙夷地看着我：

“沈旭，你太讓我噁心了。我說的‘代價’是讓你們努力工作，不是讓你們去搞黃色！”

她替陳宇擦了擦汗，轉頭對我說：

“小劉這種思想骯髒的員工必須開除。沈旭，你縱容下屬行賄，也要負連帶責任。”

“你自己去人事部領個處分，扣半年獎金，以後所有業務報銷，必須經過小陳親自審批！”

陳宇在一旁補充道：

“還有，沈哥。爲了避嫌，你手裏的客戶資源先交出來吧，我幫你‘清洗’一下。”

我冷笑一聲：“清洗？好，確實該清洗了。”

我掏出那份《自願放棄項目分紅承諾書》，當着蘇瑤的面，一點點撕得粉碎。

蘇瑤驚呼：“沈旭，你瘋了？那是......”

我一把扯下戴了七年的工牌，“啪”地摔在陳宇腳邊。

我指着臺下的兄弟們，一字一句地說：

“蘇瑤，你聽好了。小劉墊付的那八千塊，你不給，我給！兄弟們的提成，你不發，我發！”

“兄弟們，把狗牌都摘了！咱們不當狗了！”

“哐當！”臺下，大強第一個摘下工牌砸向地面。

緊接着，整個銷售部五十多號兄弟，全都摘下工牌，摔在蘇瑤面前的地毯上。

“我們也滾！”衆人怒吼，震得蘇瑤臉色慘白，後退兩步。

“你們......你們這是造反？！離了蘇氏，我要全行業封S你們！”

她揚手要扇我。

我在半空中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推開。

我甩開她的手，冷聲道：

“這碗餿了的軟飯，你還是餵你身邊那條新狗吧！我們離婚！”

會議廳大門被人推開。

姜清月在一衆保鏢簇擁下走進，氣場全開。

她無視蘇瑤，徑直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衣領。

“沈先生，恭喜你，終於離開了這個垃圾堆。”

“蘇總不識貨，把鑽石當垃圾扔了。那這塊鑽石，我姜清月就當衆撿走了。”

蘇瑤指甲掐進陳宇肉裏：“姜清月？你撿我不要的破爛？”

姜清月沒理她，拉着我就走出了大門。

出來後，我掏出一個U盤，放在姜清月手心。

“姜總，這是見面禮。”

我回頭看着蘇瑤，笑了笑：

“這裏面，是蘇氏集團剛剛簽下的城南項目裏，一個價值十個億的‘驚喜’。”

“蘇總，既然你要合規，那我就送你一份最大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