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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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嗡地一聲。

我不知所措，我害怕極了。

但我沒哭，我是男子漢。

我使勁把毯子往上扯，裹住外公肩膀，想讓他暖和一點。

我急忙開燈，又架爐子生火，還煮了熱水。

火光把外公的臉照得亮堂堂的，可摸上去依舊那麼冰涼。

我剝開一個巧克力，剛想喂到外公嘴邊，可手一抖，滾落地上。

我馬上撿起來，吹吹灰，又遞過去：「外公，這是夾心巧克力，可好吃了，你嚐嚐吧！」

外公依舊不理我，身體也越來越僵硬。

我不想浪費，於是含着眼淚把巧克力塞進嘴裏，狠狠咬開。

「外公你聞，可香了，而且含在嘴裏就化了！」

我翻出外公的老年機，想打電話給媽媽，可她沒有接。

機械的女音反覆地說：「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我又想起爸爸那句話：「你是男子漢，最能扛事。」

可現在......

外公走了......

男子漢應該怎麼辦？

是不是因爲我扛不住事？

是不是我沒照顧好外公？

爸爸媽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可我搞砸了。

他們知道後，一定會怪我的。

他們不會罵我，更不會打我，只會用冷冷的眼神看向我，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縮在躺椅腳邊，不敢出門，更不敢閉眼。

二胎開放那年，媽媽想追個女兒。

可看到是又個兒子，她就把我丟給了外公外婆。

直到六歲，外婆過世，爸爸才接我進城。

媽媽第一眼看見我，皺了眉：「怎麼這麼黑？手也髒。」

我低頭看手，明明用香皂洗過三遍啊。

外公說，只要我扛得住事，總有一天爸爸媽媽會以我爲傲。

於是我學會察言觀色，爸媽有甚麼需要就第一個跳出來。

我幫爸爸背20斤的面袋子上樓，肩膀勒出紫痕，回家只說不重。

我替媽媽換桶裝水，力氣不夠大，就用大腿墊着抬上去。

哥哥不開心我就逗他笑，妹妹撕爛我的作業，我也不敢吱聲。

慢慢地，我得到了最多的誇獎：「靠譜」、「男子漢」、「最省心」......

儘管我沒有哥哥成績好，更沒有妹妹的可愛。

但需要幫忙時，爸媽的第一反應都是找老二。

我是唯一的幹活指定人。

但這一次，我沒做好......

望着外公發青的臉，再望望窗外黑濛濛的天，我輕手輕腳地下了牀。

我拿起掃帚，把裏裏外外都打掃乾淨了，又鼓起勇氣出門倒了垃圾。

這樣，等爸媽回來的時候就不會說我邋遢啦。

記得剛上小學時，媽媽總嫌我又黑又糙，沒有哥哥白淨。

可是，我已經是村裏最愛乾淨的男孩了。

我打開書包，拿出作業本，扯下一張，端端正正地寫上：遺書。

在他們回來之前，就讓我再扛一次事吧。

這樣，我就永遠還是......

他們口中那個最能扛事的老二......

我打開櫥櫃，翻出深處那瓶除草用的農藥，下定決心，擰開瓶蓋，喝得一滴不剩。

窗外鞭炮聲噼裏啪啦，過年真熱鬧啊。

可我漸漸地，聽不到了。

很快，我升了起來。

看到自己蜷縮在外公腳邊，像一隻睡着的小貓。

原來死亡，這麼快。

大黃回來了，圍着我和外公嗚咽，不肯離開。

臭狗狗，你早去哪了？

我飄向窗外，看見天邊第一顆星，情不自禁地就追了過去。

直到看見那家燈火通明的滑雪度假村。

爸爸摟着哥哥肩膀：「這次模擬考不錯，爸爸給你獎勵新滑雪板！」

媽媽輕擦妹妹嘴角的奶油：「慢點喫，沒人跟你搶。」

妹妹開心地蹦：「明年我還要來！」

哥哥笑着舉起手機：「Vlog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我們一家的幸福年》。」

隨後，他們一起舉着熱紅酒喊：「新年快樂，團團圓圓！」

煙花在雪山上炸開，照亮全家人的笑臉。

他們在倒計時跨年，而我慢慢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