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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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甲方蓋個出貨證明的章，我被當成皮球在滿是冷氣的寫字樓裏踢了一下午。

辦公室主任王德發嘬着牙花子，眼皮都不抬：“誰談的找誰去，我只管公章，不管閒事。”

合約部趙專員翻白眼：“只管合同和結算辦理，其他蓋章之類的別來找我。”

市場部李經理兩手一攤，電話夾在脖子上裝忙：“合同簽完就不歸我們管了，流程這種事別來煩我。還是找辦公室，他們管章。”

最後王主任更是把刁難玩出了花，指着那張單薄的紙讓我找齊所有領導簽字才肯蓋。

我忍着沒發作，手插進褲兜，關閉錄完的錄音筆，轉身下樓。

半個月後，那個不可一世的主任捧着蓋好章的文件，站在我辦公室門口卑躬屈膝求我收下。

可惜，有些門一旦關上，就不會再開了。

......

手裏攥着那份早已打印好的出貨證明，A4紙的邊角被手心的汗浸得微軟。

抬頭看了一眼“科立集團”那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我在心裏盤算着時間。

下午兩點，剛上班，人最齊。

按照以往的經驗，蓋個章頂多五分鐘，寒暄兩句，完事走人。

爲此我還特意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兩包硬中華，備着給王主任那個老煙槍。

“王主任，忙着呢？”

王德發正窩在老闆椅裏，那椅子似是不堪重負，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手裏捧着個紫砂壺，那是他的命根子，正對着壺嘴滋兒滋兒地吸溜。

聽見動靜，他眼皮耷拉着，二郎腿翹得半天高，鞋尖一晃一晃的。

“喲，林主管啊。”

這聲招呼打得，像是從鼻孔裏哼出來的。

我把那兩包煙不動聲色地放在桌角那堆文件旁。

“這不是公司急着要做季度結算嘛，那批設備的款項流程卡在出貨證明上，還得麻煩您受累給蓋個章。”

說着，我把文件雙手遞過去，特意把蓋章的位置折了個角，方便他下印。

王德發沒接。

他放下紫砂壺，身子往後一仰，手指在扶手上噠噠噠地敲着節奏。

那眼神在文件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張廢紙。

“小林啊，不是我不給你蓋。”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拖得老長，帶着股拿腔拿調的官僚氣。

“這上面寫的全是業務往來，貨發沒發，收沒收，那是業務口的事兒。”

他終於正眼看了我一下，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誰跟你們談的合同，你找誰確認去。我這手裏拿的是公章，不是蘿蔔章，只管蓋，不管審。”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套詞兒我熟，典型的推諉。

但我還是賠着笑：“主任，您看，這系統裏都有記錄，送貨單我們也傳上去了，這就是個形式......”

“形式？”

王德發眉毛一挑，聲音高了八度。

“由於形式出問題的多了去了！系統我不看，我只認人。你去找合約部，合同歸他們管，讓他們先審，審完了再說。”

說完，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去去去，別在這耽誤我喝茶。”

桌上的煙，他倒是順手拿起來，塞進了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