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愣在原地。

十年了，我跟在爸爸身邊，從來沒從他嘴裏聽過一句關於我的好話。

一直都是:“臭小子”，“死在外面別回來”。

又或者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養你還不如養條狗有用”。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提起我們的關係。

話裏話外，還藏着幾分難過與不捨。

爸爸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來，順手將我的牀單拍整齊。

還抱着我的被子，送去陽臺晾曬。

好像我今晚就能回家蓋上似的。

做完這些，我看到爸爸有些侷促不安的搓了搓手。

然後鄭重的拿起手機，翻出來一個號碼。

我湊過去看。

是我的電話號。

死了以後，我的號碼就成了朋友的。

爸爸不知道，而是再三斟酌後，編出來一句話。

“你是不是在外面缺錢了？”

簡簡單單一個問題，甚至有些生硬。

我卻鼻尖一酸，好想流淚。

但死人是流不出眼淚的。

我只能睜着眼睛，看着爸爸從早上坐到下午。

等一個回信。

終於，爸爸坐累了，準備去廚房做飯。

手機卻忽然響起。

他像是彈簧一樣，火速轉身拿着手機看。

是快遞信息，我給他寄的那個，正催他簽收。

希望落空。

爸爸煩躁的“嘖”了一聲，把手機摔到沙發上，罵罵咧咧。

“甚麼破快遞！催催催！催個毛啊！”

話雖如此。

十分鐘後，他還是換了衣服下樓，將我的快遞簽收了。

中規中矩的一個箱子，爸爸卻搬得很喫力，乾枯粗糙的手一直在顫抖。

我看着他半白的雙鬢，心中愧疚。

早知道當初就點個送貨上門了。

陪着他回家後。

我以爲他會像以前一樣，不顧我的隱私，直接拆開我的快遞。

那樣，他很快就會知道一切真相。

誰知他竟然將快遞輕輕放到我房間。

而後對着空氣嘟囔。

“看到了啊！這回我可沒擅自拆你快遞！”

“回來你自己拆！省的又怪我！”

房間門重重關上。

我輕輕嘆口氣。

臨近晚上的時候，爸爸的手機又響起一條提示音。

上面顯示，我的微信給他轉賬了5萬元。

這是我最後一筆錢了。

爸爸看到消息，差點跳起來，眼角眉梢再度飛揚起喜色。

“我就知道！你臭小子一定是不想給我轉錢！”

“哼！別指望我會爲這點小錢感動！”

他說着，很快就再次出門，跑到24小時取款機那裏，將這五萬塊一分不剩的取了出來。

然後回家，將這筆錢，一點點塞到一個小箱子裏，鎖好。

這樣的流程，我已經看了十年。

箱子上寫着一句話。

【給我兒子週年真存的彩禮錢。】

我匆匆移開視線，心疼的快要撕裂。

爸爸。

其實你的兒子，這輩子都用不上這份彩禮了。

無法聽到我心聲的爸爸，哼着歌將箱子重新藏起來。

而後繼續鍥而不捨的刷那些同城相親帖子，對着網上的人賣力推廣我。

平時沒甚麼人理他，可今天，他突然收到一個回覆。

【大叔，您是不是甚麼精神病患者啊？】

【我加了您兒子的微信，對方上來第一句話就是，週年真已經去世，相親勿擾。】

【拿死者來跟活人相親，您這就有點擾亂咱們相親市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