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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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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假設一下,”回到客棧,玉綰搖着扇子,對展記道,“秦婉蓉房間裏有任逍遙的畫像,雖說後來不見了,但秦老爺沒有理由不知道,既然知道,結合秦老爺幾次的反應,可以確定任逍遙與他家丟失的東西有關。很可能,這也是秦老爺不待見自己女兒的原因。”玉綰喝一口茶,故事的基本脈絡已經出來了。“任逍遙盜走了秦家的玲瓏玉佩,陰錯陽差地遇見了秦府千金,以逍遙公子的魅力,秦婉蓉愛上他不是難事。可秦小姐身在閨閣,而任逍遙灑脫江湖,自然沒有多少機會去見秦婉蓉。且他稟性風流,說不定已經把秦婉蓉忘了,於是相思成災的秦小姐就繪了一幅任逍遙的畫像懸掛於廳中。秦老爺惱羞成怒,於是貼出了懸賞告示,不惜編了一頂採花賊的帽子給任逍遙戴,一是爲了掩人耳目,二嘛……也想出口惡氣吧!”此時玉綰展記二人坐在城中最高的雲月樓上,香爐炊煙裊裊,雲片糕混合着茶的香味徐徐飄散。展記凝神聽了半晌,道:“主子分析得是。”“可是這樣一來,依舊有一個疑點,我怎麼想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展記看着她:“主子是說,秦老爺對玲瓏玉佩的態度?”玉綰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來了?秦老爺十分看重玲瓏玉佩,若說傳家寶,看重一點也沒甚麼,但他的態度卻是莫名的惶恐,總讓人覺得奇怪!”“以往在宮裏,見過不少藏着祕密的王公大臣,”展記道,“這秦老爺不像是關心傳家寶,倒像怕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被發現似的!”玉綰微微一震,展記這句話點到了她心裏的某處,但這一點也正是她想不透的,傳家寶上會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轉臉看着展記,雖然都是在宮中長大,但環境卻天差地別,這小子跟她不一樣,自己幾乎足不出戶,他卻從小跟着他師父,宮裏的各個角落都走遍了,算是真正的閱人無數。這秦老爺,看來是真有鬼。“主子……”展記欲言又止,一臉爲難地看着玉綰,“您爲甚麼非要這麼固執……”玉綰莞爾,這小子始終不放棄勸說她。展記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勸說沒用,低頭轉動着茶杯。將剩下的一壺茶都喝完,又揀了兩塊糕塞進嘴裏,玉綰站起來:“銀子也拿到手了,回去吧,免得易跑堂懷疑咱們跑了!”嘴裏嚼着糕,心想這糕的味道真不怎麼樣。將銀票給易南風的時候,他含笑地看了玉綰一眼:“看得出來周姑娘今日辛苦得很?”玉綰挺了挺腰板,扇子一揮:“一般一般。”有銀子,無法不氣勢!易南風將目光掃到她臉上,似笑非笑。玉綰突然感覺很窘,憤憤不平地說道:“哼!太過分,錢莊的那些夥計居然要我自己去討要!也不想想當初借銀子給他們的時候本姑娘是多麼痛快!算了,下次再也不借錢給他們了……”邊說邊往前走,說完正好到了院牆外面。回到房間沒多久傾盆大雨就下了起來,明明還沒到晚上,看着卻像半夜。跑了一整天,簡單地洗了洗就躺到了牀上。費了這麼多腦子,玉綰整個人都感覺昏沉沉的。朦朦朧朧又聽到了簫聲,只是她實在太累太困,沒精力欣賞。客棧晚上有一種靜謐的氛圍,空氣中瀰漫着說不出的淡淡的氣味,有一種病態的安寧。玉綰突然覺得口乾舌燥,於是坐起來,忽然發現眼前有隱隱綽綽的亮光閃着,不免一驚,轉頭看見桌子上一盞半昏不黃的油燈,難道是忘了熄?她搖搖頭,翻身下了牀。就在這時,鼻端聞到一股極難形容的氣味,玉綰吞了吞口水,這時,突然聽到一種聲音,好似規律的喘息聲,極細微,如果不是房間裏太過安靜,她一定不會發覺。房間裏有個人!她第一反應是拿過油燈,對着黑暗的一角。果真是看到一個人影,幽幽地站在那裏。玉綰倒抽了口冷氣,手暗釦在腰間,那裏藏着一包毒粉,“閣下是誰?”那黑影頓時一動,沒想到,竟傳來一聲冷笑。玉綰額上沁出冷汗:“深夜造訪,你到底所爲何事?我與你應當不認識。”轟隆隆……雷鳴閃電,雨瘋狂地打在窗戶上。冷不防一道極亮的光從角落激射而來,隨即一片沉寂。玉綰覺得頰邊驀地一涼,刺骨的冰寒,那個瞬間她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冷凍起來了,好像是有甚麼貼着臉上過去了。不過片刻,右邊臉就火辣辣的疼。玉綰退到窗前,狠命地伸手一推,頓時一陣風颳進來,冰冷的雨點打在她臉上,閃電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她滿頭大汗,抓着窗框拼命喘氣,抬頭看向角落。角落裏甚麼也沒有,玉綰按住胸口,瞪大眼看着這一切。久久不能恢復平靜,那種詭譎的氣氛,彷彿一下子不見了。忽然玉綰衝向門邊,一把拉開門,剛要出去,就見展記緊張地站在門口。“主子,屬下剛纔聽見有動靜……”話沒有說完,就看到玉綰臉上的傷,登時頓住了。隨即大驚失色。玉綰蒼白着臉,看着他道:“把易跑堂叫來。”展記的臉上驟然浮現出怒氣:“屬下即刻就去!” 易南風進來的時候也很驚愕,看到玉綰臉上的傷時,眸中更是閃過了詫異。展記冷冷地說道:“易公子,你們風雲客棧名貫武林,武林同道也十分信任貴店。在下聽聞,曾有不少窮途末路的俠士將身家性命託付此處,貴店也從未讓人失望過。可主子如今遭受危險,全然不見貴店有何動靜,關於這點,您要如何給個交代?”易南風聽着展記的話,眉頭越皺越緊,說實話先前他是有些不信的,然而玉綰臉上的傷,卻是做不得假。他看向玉綰:“姑娘,可否願意將詳細情形說給在下聽?”玉綰此時已是心定,想了想,如實說了一番。她臉上的傷只是淺淺的一道,流了一點血,傷口不深,休息一段時間,自行就會好轉。讓人心有餘悸的,無非是方纔的詭譎氛圍。易南風道:“可看清對方長甚麼樣子?”玉綰搖搖頭:“只有一瞬間看到他的臉,依稀是個男人,臉色蒼白得可怕。”說到這裏又打了個寒戰,那雙冷酷的眼睛浮現在腦海中,大概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眼神,只是看着就像噩夢一場。易南風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根據姑娘所說,那個人……在姑娘房中顯然已待了一段時間,這期間卻沒有傷害姑娘分毫?”玉綰不禁看向他,不愧是易南風,一針見血。“易公子此言差矣,”展記抱着雙臂冷冷地看着他,“這話不應該問主子,重點也不在這裏。若說今夜雷聲大,不小心疏漏一些聲音,大概情有可原。可是一個人不知不覺潛入主子房間,還待了那麼久,如此漫長的一段過程,風雲客棧蟄伏的那麼多高手卻無一人發現,易公子,說給你自己聽你信嗎?”易南風難得沉默起來,片刻,他才道:“這自是風雲客棧的疏失,周姑娘若要責難,也在情理中。”玉綰不禁嘆了口氣,心裏分析着利害,卻如墜雲裏霧裏沒有頭緒。從那次追S想起,不可能有人無緣無故花力氣對付她,必然有甚麼原因,而這些原因多半是利益驅動。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會對誰有好處?在宮裏,她只是個不受寵的帝姬,甚至宮女太監都不把她放在眼裏,那些心機深沉的宮妃娘娘,不可能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來到江南,她更是處處小心,哪有可能觸犯到甚麼人的利益?就算是秦府的事,所謂採花賊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任逍遙,他那樣的人雖然風流些,卻不至於太毒辣,就算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也不可能非要她死吧,何況他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易南風見玉綰沉默,忽然抬腳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戶。“二位,請看。”玉綰心裏疑惑,不知道他要他們看甚麼,但還是走了過去。展記也沉着臉走到旁邊。易南風指着下面一片稀疏的樹叢,玉綰望下去,是這近一個月來見慣了的景象,綠樹花叢,風景優美。就聽易南風道:“請二位仔細看樹的分佈。”玉綰頓時被點醒了,瞪大眼往下看。可是縱使如此,還是沒能看出甚麼,這些樹雜亂無章,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沒有甚麼規律。玉綰苦笑道:“易公子有話就說吧,我們實是看不出甚麼,可是這些樹木中有甚麼機關?”“不是機關,是陣法。”易南風看着她,緩緩地說道。陣法?!玉綰錯愕,又看了那些樹叢一眼,心裏陡然生出一絲古怪的感覺,按常理,樹木即使是隨意分佈,也不可能一點規律也沒有,那些花草也像是隨意地盛開,可是一眼望去,樹木排列的規則好像被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花草打亂了……她心裏一亮,某處記憶好似被開啓,不知不覺地喃喃出聲:“無跡可循、無規無律,萬綠叢中……‘無形陣’!”話說出來玉綰自己也嚇了一跳,易南風更是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似是看到了甚麼奇特的物事,“周姑娘竟知道‘無形陣’,在下還以爲,當今江湖上除了我們老闆不會有人知道了!”他驚訝,玉綰更是驚訝。記得當時蘭舟公子教她陣法研習的時候,還將“無形陣”單獨地分開講,特別強調無形陣的千變萬化,若無意困在其間,無人解救必然走不出去。玉綰因爲對陣法不上心,難免有些耳邊風的感覺,唯獨對這個“無形陣”還有一些印象。蘭舟公子教課隨意,很少強迫她學甚麼,陣法算是其一了。“主子,甚麼是無形陣?”展記冷不防開口問。玉綰語塞,雖說知道個大概,但要她說還真說不上來。此時,易南風道:“無形陣千變萬化,以樹爲根基,花爲引子,人一旦踏進去,會產生辨不清方向的茫茫感,永遠困在陣中。”他這麼一說玉綰又產生了疑惑,展記昨天從窗外面飛進來過……而且,她也曾經在夜晚追尋簫聲,進去過樹叢。“不巧,昨日在下才從那樹叢中經過。”展記開口道。易南風道:“這陣晚上才啓動,並且是逆向,對夜裏出行的客人不會造成傷害!”展記不說話了。玉綰道:“這陣沒有人能破嗎?”易南風看了她一眼,“只有我們客棧的老闆,也正是他佈下的這陣。”看來這陣真的厲害非常,玉綰低頭看着,莫非這就是蘭舟公子強調的用意?“正因爲這樣,”易南風嘆道,“在下也覺得不可思議,沒人能通過無形陣,自然也排除了從窗戶進來的可能。至於正門,那裏整晚都是在下把守。”展記冷冷地看着他:“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易南風頓了頓,半晌,才輕聲道:“二位,請放心,風雲客棧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如果易南風說他會給一個交代,玉綰還好說,展記肯定不會信服。可是現在他說風雲客棧一定會給一個交代,壓上整個風雲客棧,這樣鄭重的承諾,不管是展記還是玉綰,都已經不能再說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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