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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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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易南風看着她笑:“公子近些日子很繁忙,總是半夜歸來,莫不是做的樑上生意?”沒想到易跑堂說起笑話也這麼冷,玉綰報以苦笑,樑上君子都比我來得瀟灑些。玉綰一把扯下面具:“易公子,今早到底是甚麼人送來的帖子?”易南風微微一笑:“周姑娘,我們開店做生意,自然有自己的信譽。目前爲止,我只能說,您的安全還可以相信我們。”這麼說,他是不會告訴自己帖子是誰送的,同時也給玉綰吃了顆定心丸,至少現在,她的一切都還是安全的,她仍置於他們的保護之下。玉綰謝過易南風,走向樓梯後的通道。展記筆直地站在門前:“主子?”玉綰揮揮手一邊示意他進房間,一邊打開門。展記臉色凝重:“主子,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您手裏怎麼拿着一件男人的衣服?”玉綰低頭看了看手裏,扯起嘴角乾笑,隨後迅速將衣服丟到一邊,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先不說這個,展記,時候不早了,你休息去吧!”展記擰着眉看她半晌,玉綰心虛地打開扇子,裝模作樣地扇了扇。說甚麼也不能讓這小子知道她拿了任逍遙的衣服,不僅展記,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想到這兒玉綰瞪着展記嚴肅地道:“杵在這兒做甚麼,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去睡覺!”展記低了頭,灰溜溜地出門了。玉綰像一攤爛泥癱在牀上,回想一天的事跟做夢似的。突然想念起前幾個晚上聽到的簫聲,真是人間享受,今晚不知能不能再聽到。綺香樓現在一定還熱鬧非常,可想而知,那些客人如果知道他們苦苦等待的大美人正在跟另一個男人幽會,會有甚麼樣的反應。青娘應該是知道這一切的,不然無法解釋她看到玉綰拿着任逍遙的袍子時的表情變化,這樣一想,那個所謂的燈謎,估計也是爲了拖延時間。甚麼柳姑娘親手製造的繡囊,虧那些男人還爭得臉紅脖子粗。玉綰拍了拍臉,心裏對任逍遙這個人越發看不透,秦老爺那件事還是要做的,且不說現在半途而廢不現實,就是……她摸了摸癟癟的腰包,就是銀子也不允許她放棄。因爲救那個逃出來的少年,本已不多的銀子已經快要露底了。想到這件事,她似乎還欠任逍遙一個人情……玉綰展開扇子,看着上面的山水,心想這個畫師一定是天縱奇才,寥寥數筆靈動飛揚,寧國著名的十二座山水就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眼前,希望這次出宮,能有幸遊覽幾座。想到母親爲了這把扇子所受的折辱,又不禁嘆氣,自古宮廷之中,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帝王之愛,永遠縹緲如塵,遙不可及。縱使如此,仍有那麼多女子葬身深宮,可惜獲得君王愛的卻沒有幾個。有人是迫不得已,有人是飛蛾撲火,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結局都是望不見的深淵。玉綰的母親,只不過是這樣的萬千女子中的一個。而玉綰卻在那樣的牢籠裏,生活了十幾年。也許自己真的天性豁達,但她想這個豁達多半也是假的。若不是那年漫天花雨下那一抹白衣,她大概也不會是現在的君玉綰吧?想着想着不知甚麼時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折騰了一天,今晚應該睡得很踏實。她睡得確實很香甜,一覺到天亮,再睜開眼,好像從幻境重新跌回現實。玉綰強撐着坐起來,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她捶一捶腦袋,發現自己竟然還穿着男裝,連忙扯過衣服換了,就着盆裏的清水狠狠地抹了抹臉。小夥計正好來問早上喫甚麼,玉綰心血來潮點了一大堆菜色。小夥計第一次見她這樣的興致高昂,高興地不住地推薦他們的特色招牌菜,玉綰當然也不負所望全要了下來。最後小夥計喜滋滋地走向門外,玉綰道:“順便把隔壁那位展公子一起叫來。”他連忙答應“是”。玉綰伸了伸懶腰,轉臉看見搭在椅子上的袍子,怎麼辦?她犯愁地看着,留着?肯定不行,指不定哪天有人認出這件衣服,風險太大。丟?要丟昨晚就丟了,她摸了一把,閉眼搖搖頭。藏起來?好端端藏一件男人衣服,說出去牙都笑掉了。左想右想想不到處理的辦法,玉綰懊惱地扯着耳朵,當初就不應該拿回來!丟在綺香樓就完事了!她頹然地趴在窗邊,問題是,現在已經拿回來了,還能怎麼辦?不多會兒門響了,玉綰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把衣服拉下來匆匆塞進被子裏。這纔打開門,展記站在門外,頭髮束起,身着玄青色衣服,臉的輪廓帶有幾分堅毅,眉峯頗顯英氣。玉綰心裏讚歎,展記這小子,俊得沒邊了。又再次替他惋惜,平時看着那麼精明的人,關鍵時候怎麼那麼糊塗,鐵心跟着自己,也不想想,留在宮裏,很可能他就是未來的五品帶刀侍衛。現在好,別的不講,他的師父展風凌,就是這小子的痛處。展記是個重情義的人,展風凌疼他,他雖然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把展風凌當作父親的,這次逃出宮,這小子心裏還不知有多難受。展記本來還一副嚴肅的表情,玉綰一直盯着他,這小子眼神漸漸有些躲閃,最後終於不好意思地道:“主子,你看甚麼呢?”玉綰笑出聲:“看你臉上開了一朵漂亮的大紅花!”展記臉紅紅的:“主子,別開玩笑了。”“二位客官!上菜啦!”小夥計端着菜噔噔噔上樓來了。玉綰一把將展記拉進屋,小夥計手腳勤快得很,很快擺了滿滿一桌子,果然色香味俱佳,聞着就不自覺地餓了。“客官先喫着,後頭還有,小的慢慢給您上!有甚麼不滿意的您就說出來,我們包給您換!”玉綰吞了吞口水:“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們要喫飯了。”小夥計滿臉堆笑地掩了門。展記詫異地看着一桌子的佳餚,道:“主子,您叫這麼多的菜乾甚麼?”“喫!”玉綰迫不及待地抓了雙筷子,迅速伸向覬覦已久的冬瓜燒肉。好半天展記才坐下來,拿了筷子在手裏,卻不動,抬頭又看着玉綰。玉綰食慾已經上來了,也不管他,只顧不停地向嘴裏塞着菜,不愧是招牌菜,味道真是不錯,比起在宮裏喫的清湯寡水強上不止兩成。展記終於也慢吞吞地喫起來。看他神色如常,玉綰心裏憤憤,這小子一定是在宮裏好東西喫太多了,面對這樣的好菜都無動於衷。這一番風捲殘雲,等終於喫不下的時候,滿桌子的菜竟也去得七七八八了。唉,真是離開美食太久,飢餓到這程度了。玉綰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若說她有甚麼喜好,一是讀書,二是美食,母親不與她說話,小桃又要服侍母親,公子不常出現,看書和偶爾的享用美食是玉綰在宮中僅有的樂趣。展記早已放下筷子,不時朝玉綰這裏望上一眼。玉綰摸着肚子:“有話就說吧,看着怪難受。”展記吞吞吐吐:“主子,昨……昨天……您怎麼走那麼久?”玉綰看了他一眼,估計再不說這小子能急死了。輕嘆道:“我碰見任逍遙了。”果然不出所料,這小子大驚失色,立刻道:“主子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玉綰低頭看看自己好胳膊好腿,疑惑地看着他。他顯然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多餘,囁囁嚅嚅:“嗯……那件衣服也是任逍遙的?!”他終於想到了問題的關鍵,猛抬頭看向玉綰。玉綰挪挪身子,咳一聲道:“是的。”展記猛地站起來,動作過大差點將椅子掀翻:“主子你!”玉綰把任逍遙掐脖子威脅那段含糊地帶了過去,有的乾脆就沒說。儘管這樣那小子的臉還是氣得一陣紅一陣白,後面直接成了豬肝色。“任逍遙竟敢那麼對您!”展記咬牙切齒。“算了算了!也是我不對在先。”玉綰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展記忽然東張西望起來,滿屋亂找甚麼。“幹嗎?”“那件衣服呢?得趕緊燒掉!”“燒掉?!”玉綰驚跳起來,“不行!”展記瞪眼:“主子,那件衣服留着是個禍害,任逍遙現在還不知道您的身份,燒了衣服,就算他日後懷疑,也是沒有證據!”玉綰被他噎回了話,這些顧慮自己剛纔就想過了,卻總覺得不妥。不過不得不說,這小子心思縝密,有他在身邊真是沒錯了。她嘆氣道:“這件衣服或許有用,暫時還是留着吧。”昨天玉綰思緒萬千,忽然就覺得,禍兮福所倚,這件衣服,也許能打開秦老爺那邊的缺口也說不定。見展記冷着臉,玉綰轉移話題:“出門逛逛吧,悶在這裏怪無趣的。”二人剛走到客棧門口就被易南風叫住:“周姑娘!”玉綰頓住腳,轉臉笑道:“易跑堂有甚麼事?”易南風微微一笑:“今早姑娘喫的可還合意?”玉綰點頭:“不錯,貴店的菜風味獨特,小女子意猶未盡。”“如此便好,”易南風笑容更深,“順便請姑娘把賬付了吧!”玉綰臉皮僵住。易南風微笑着看着她,玉綰暗暗捏了捏腰包,竭力維持平常的笑:“嗯……多少銀子?”“八十兩。”玉綰瞪了瞪眼,八十兩!她麪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趕緊伸手拍了拍,這纔算把笑容勉強保住。保住歸保住,銀子……還是沒有。看到易南風的笑,玉綰臉上掛不住了,終於體會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是甚麼樣的感覺了。突然櫃檯上清脆一響,她低頭,看見面前擺了一塊瑩潤的翠綠翡翠石。“夠不夠?”展記的聲音悠悠地響起。玉綰轉過頭看他,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正漠然地問易南風。頓時玉綰一惱,這小子竟然把他袖子上的飾物拆了?!易南風的目光在翡翠石上掃來掃去,輕笑:“夠了!”說罷他伸出手。玉綰迅速將翡翠石抓在手裏,易南風驚訝地望着她,她訕笑:“我們回來再付賬,易公子,不介意吧?”易南風聳肩,不置可否地一笑。玉綰點點頭,拉過展記就走。沒有最丟臉,只有更丟臉。大街上,玉綰將翡翠石丟給展記:“好好戴着,你師父給你的東西不是讓你這樣用的!”展記悶聲不吭,玉綰不禁冒火,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站住,轉身面對他,展記見她突然停步,也停了下來,眼望着她。“展記,我希望你記住,既然你叫我一聲主子,那麼無論甚麼時候,我遇到甚麼樣的困境,你都可以盡力幫我救我,但絕對不要捨棄你的所有,那種犧牲自己換我平安的把戲,在我這裏不準用!”展記看着玉綰,眼圈有些紅,卻還是沒有說話。“聽到沒有!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你現在也不用跟着我了!”玉綰髮覺自己真不會威脅人,只會用這種老一套的方式。但老方式通常都比較有效,展記立刻開口,聲音有點啞:“主子,你何必這樣呢……”玉綰不給他說完:“你只要告訴我,能不能做到!”展記低下頭:“屬下……遵命就是……”玉綰咬咬嘴脣,轉身繼續向前走。這裏真是富貴繁華地,小販吆喝聲不絕於耳,相較京城的刻板,反倒覺得這裏更熱鬧。展記默默不語,玉綰有心想要活躍一下氣氛,故意跑到一家賣扇子的攤位前,一邊津津有味地左挑右揀,一邊用胳膊肘撞撞展記:“怎麼樣,這個好不好看?”“主子……”沒發現展記聲音中的異樣,玉綰繼續興致高昂地擺弄着扇子。攤主舌燦蓮花,左一句“姑娘好眼光”,又一句“西域珍品扇”,玉綰點頭附和,歡喜無限。展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欲言又止的模樣。玉綰拿到一把扇子,雪絨扇面,當真漂亮。攤主不失時機地說道:“此扇跟姑娘正好相配,就和那嫦娥玉兔似的,姑娘要了,算您便宜價兒!”玉綰愛不釋手,下意識滿口答應。展記早已急得抓耳撓腮,貼着她耳朵說道:“主子!咱們沒……”又怕攤主聽見,說一半掐斷了。不過玉綰已經知道他說甚麼了,咱們沒……錢!在這關鍵時刻,展記的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很多時候,自己並不是最瞭解自己的人。比如玉綰,常常覺得自個穩重,實際上吧,關鍵時候最容易得意忘形。人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是轉眼就忘,快得很!玉綰嘴角抽了抽,攤主卻很熱情,已經準備給她包上了。這才叫騎虎難下,她準備不顧一切拔腿開溜。就算沒面子,也比沒錢好。到時候攤主抓住她,在大街上吆喝一嗓子,那才真真是丟人丟到家。展記似乎也知道了玉綰的意圖,凝神盯着她。就在玉綰的腳準備動的一剎那,突然聽到一聲:“周姑娘!”玉綰身軀猛地震住,脖頸僵硬地向後轉。面前一個錦衣玉帶品貌風流的男子,笑盈盈地望着她。展記的臉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變了,只有兩個字可形容:難看!玉綰嚥了口口水,潤潤緊繃的嗓子,眼睛眯起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心情愉快:“巧啊任公子!”任逍遙走過來,真當得起笑靨如花四字了:“周姑娘,買扇子啊?”“廢話。”展記不冷不熱地吐了一句。任逍遙面不改色,或者說,好像展記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鎮定,要鎮定,現在他不知道她就是昨晚的晚公子,只是布店偶遇的周姑娘,說起來,她還幫了他……所以,沒必要緊張,玉綰放鬆身體,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戴着面紗,表情他又看不到。於是大膽地把臉部肌肉也放鬆了:“隨便看看,在住處悶着無聊,任公子怎麼也在這兒?”任逍遙已經到了面前,笑道:“在下也是嫌住處悶着無聊,故而出來逛逛。”“主子,我們不是還要到牛家村嗎?快走吧!”玉綰轉臉看看展記,一時不知該順着他說還是做別的打算。就是這片刻的猶豫,已然錯失了良機。就聽任逍遙道:“那怎麼行,周姑娘,在下還沒有好生謝你。”玉綰訕笑:“不必了不必了,任公子客氣,舉手之勞,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此言差矣,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姑娘爲任某省了數十萬兩銀子,任某豈能謝都不謝?”“任公子真的不用這樣客氣……”“不行不行,一定得報,否則傳出去,人家豈不說我任某忘恩負義,叫江湖同道嗤笑!”陡然玉綰想起一個問題,任逍遙昨天抓住她時說江湖上知道他是任逍遙的沒幾個,可那天親耳聽見布莊老闆喊他“任公子”,難道那麼巧布莊老闆就是那些少數幾個裏的一人?理由牽強得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任逍遙誆她?!腦子裏冒出這個想法。玉綰驚了一身冷汗,他沒道理騙她,除非……“主子,”耳邊響起沉沉的一聲,“再不去牛家村,趕不上喫飯了。”玉綰回過神,這次毫不遲疑:“說得對,任公子,小女子就先告辭了,改日再聚,改日再聚!”三十六計跑爲上,管你甚麼逍遙,本帝姬不奉陪了!她還是太小看任逍遙了,此人城府之深,心思之細,絲毫不遜宮裏善用權謀的娘娘,難怪蘭舟公子說江湖險惡。“既然這樣,在下也不便強留,”任逍遙面露惋惜,就在玉綰鬆一口氣的時候,聽他又道,“在下陪同姑娘一起前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回來的時候順便宴請,表達任某的謝意。”玉綰頓時呆了呆。此人竟這般癡纏,出乎意料。展記又冷冷地道:“不必了。”“是啊任公子,就不麻煩你了,改日我們再聚吧!反正有緣,何須急這一時!”玉綰死撐下去。任逍遙看着她:“在下想早日報答姑娘恩情,周姑娘就給任某一個機會吧!莫要推辭了。”展記沒好氣:“你這人實在可惡,我家主子要幹甚麼,憑甚麼你跟着!”這話簡直說到玉綰心坎裏了!她感動展記的機靈,卻礙於面子還不得不斥責他:“展記,不要胡說!”邊使了個眼色,展記,你主子我口是心非,千萬別往心裏去……展記臉色始終冷冷的,目不斜視,也不知看沒看見玉綰的眼色。任逍遙柔柔一笑:“也罷,看周姑娘這麼爲難,在下不好意思厚臉強迫,這樣吧,周姑娘說個時間,橫豎在下閒得很,就在此等候姑娘,待姑娘歸來再一同過去。”玉綰今日纔算是明白笑裏藏刀的威力,任逍遙!算你狠!心裏恨恨地罵,如再推脫就顯得心裏有鬼了。她咬牙準備說話,展記這小子卻已經沉不住氣,言辭含怒:“你閒得很,我家主子又不是和你一般閒!這般死皮賴臉的糾纏不放,你到底是何居心?!”玉綰嘆口氣,知道這小子聽了她說昨晚的事,對任逍遙算是深惡痛絕了。可是這次,委實是躲不過了啊。“任公子如此盛情,再拒絕反而顯得小女子矯情了!無妨,恭敬不如從命,小女子斗膽承公子的恩了!”任逍遙微微眯起眼:“如此,甚好。”本來就像狡猾的狐狸,這個樣子更像了。“主子!”展記還不肯放棄。玉綰伸手一擋:“牛家村那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情,改日再辦也是一樣的。”展記忍着氣退一步到身後。“任某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酒樓,不如周姑娘隨在下前往。”酒樓?賊人膽壯,光天化日就把一個姑娘家拉進酒樓,玉綰磨牙……豈能算了,雖說答應跟你走,不見得非要聽你的!玉綰眨眼道:“任公子,實不相瞞,小女子今早喫得太多,此刻也喫不下甚麼東西,若強撐着臉面,任公子破費不說,也辜負了任公子一番心意。至於這酒……小女子委實不勝酒力,到時候掃了任公子的興,我心裏也過意不去。依小女子之見……茶樓怎麼樣?”任逍遙嘴角一勾,玉綰心裏打突,不是連這也不答應吧,太不近人情了……卻聽任逍遙道:“就依姑娘意思。”玉綰舒了口氣:“有勞任公子。”原本還擔心任逍遙耍詐把她帶到甚麼荒僻的黑店,事實證明實在多慮,任逍遙再狡猾,也是赫赫有名的三大公子之一,他又秉性驕傲,哪會屑於做那等見不得人的勾當。眼前這家茶樓光看外表就很氣派,更位於街市的繁華之地。任逍遙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轉身道:“對了,在下至今還沒有自我介紹,周姑娘,在下任瀟。”任瀟?不是任逍遙嗎,怎麼成了任瀟?!玉綰轉念一想,豁然開朗,難怪人人都喊他任公子,敢情只是把名字去了個尾?!想到這兒陡然間輕鬆起來,如果是這樣就不難理解昨晚他說的話了,他說的是實話,並不是捏到甚麼把柄故意試探。多慮了多慮了……玉綰不由自主地笑開了花,就說呢,她的身份哪那麼容易被識破,壓根兒是自己草木皆兵。“周姑娘一雙眼睛真是靈動,從剛纔起就一直轉悠個不停,神采飛揚。”一句話把玉綰嚇了個半死。……果然不能得意。“你這人管得真多。”展記冷冷地道。玉綰看了他一眼,展記啊展記,你真是我的好展記!任逍遙微微一笑:“請。”茶樓的夥計顯然跟任逍遙很熟,殷勤的笑容就像長在臉上似的。他們被引上二樓的雅間,這裏地方不大,環境卻異常清幽別緻,竹子做的窗,顯得室內綠意盎然。一張小方桌擺在窗下,玉綰和任逍遙分別坐在兩邊。展記站在身邊,玉綰讓小夥計爲他搬張椅子,本以爲這小子又跟以前似的死活不肯,正打算勸他,沒想到他竟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上去。玉綰張了張嘴,這小子今日太反常了……小夥計捧了壺茶,諂媚地衝任逍遙道:“任公子您可有日子沒來了!小琴想您得緊,要不要叫進來給您唱兩首小曲兒?”“不用了,”任逍遙淡淡地道,“給我上最好的茶,好生招待這位姑娘。”“小的明白。”小夥計神情曖昧地看着玉綰,應答熟練無比,顯然是把她當成了任逍遙的新一位紅粉知己,那目光叫玉綰莫名地不舒服,於是攏了攏耳邊的碎髮,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小夥計神情變了變,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小的先下去了,任公子您要甚麼,吩咐外頭就是!”小夥計識時務地找了個藉口溜走。任逍遙端起茶杯,目光悠悠地飄向玉綰:“周姑娘膚色瑩白,想必長得不錯,爲甚麼要以面紗遮面呢?”來了。甚麼報答姑娘恩情,醉翁之意不在酒,這纔是真正的目的。玉綰拉了拉麪紗,今日既然來喝茶,橫豎免不了,反正她這張臉也沒甚麼看頭,還會怕你不成!展記顯然不是這麼想,方纔他執意阻撓,只怕多半也有這個原因。他放在腿上的雙手攥得緊緊的,神色更加冷淡。玉綰嘆了嘆,端起面前的茶杯:“其實沒甚麼稀奇,只是家中父母不放心,怕我惹麻煩,所以囑咐我戴上面紗,倒叫任公子見笑了。”“哦!”任逍遙點頭,“那在下……豈不冒犯?!”玉綰默然無語。假仁假義,她就不信堂堂的逍遙公子竟遲鈍得現在才發覺自己是冒犯了!心裏如此想,嘴上還是應付道:“哪裏,任公子言重了,是小女子的父母愛女心切。其實整日戴着面紗,小女子也挺熱。”陽奉陰違甚麼樣?就這樣!任逍遙道:“周姑娘放心,這裏只有任某一人,不必擔心被不相干的人瞧了去。”展記絲毫不給面子:“閣下就是不相干的人。”任逍遙輕笑,終於看向展記:“小兄弟似乎對任某有些意見。”展記哼一聲。“任公子不必理他。”是時候了,玉綰心道,“咱們喝茶。”任逍遙的目光不露痕跡地移向她,嘴角微微勾起,瀟灑溫柔。玉綰垂下眼瞼,伸手輕巧地撥開了絲帶,面紗落下來。有些男人天生招蜂引蝶,命犯桃花,真是一點辦法沒有啊。玉綰抬起頭,衝着任逍遙微微一笑。任逍遙似乎呆了一呆,片刻纔回過神:“周姑娘長得……”玉綰摸着臉:“就是這一副普通模樣,恐怕任公子失望了。”“不不,”任逍遙喟嘆,目光柔柔地看向玉綰,“在下覺得,姑娘的這雙眼睛跟姑娘的容貌真般配,清麗脫俗,就像……天上的雪蓮花。”這廝嘴果然甜。自己這樣的人他都能比作雪蓮花,可想而知那些真正的傾國美人受了他多少溢美之詞,少說也有一籮筐。怪不得秦家小姐失魂落魄,又怪不得數不盡的美人對他投懷送抱。玉綰抿了一口茶,任逍遙立刻道:“怎麼樣?”“不錯,挺好喝的。”玉綰笑了笑。任逍遙皺起眉,忽然放下杯子:“稍等。”他走到門外,小夥計殷勤地說道:“任公子,你甚麼事?”銀子是個好東西!玉綰再次撫額,只要有銀子,小夥計纔不會管你是任瀟還是任逍遙,都會當大爺一樣供着。玉綰堅定決心,秦老爺的一萬兩說甚麼也不能飛了,任逍遙就在眼前,就不信掏不出點東西!“主子,”展記看着她,“您在想甚麼?”“沒事,”玉綰笑笑,“喝茶。”過了片刻,任逍遙進來了,手裏拎着一壺茶。他坐下,“周姑娘嚐嚐這個。”剔透的水流注入杯子,玉綰有些詫異,抬頭見任逍遙含笑望着她,心裏一緊,還是端了茶杯在手。湊上去喝了一口,頓時一股清淡之氣順着喉嚨而下,舒服得渾身上下都好像禁不住微微發抖。這種感覺她從未有過,在宮裏生活再不得寵,各種名貴的茶還是偶爾能喝一喝的,故而對茶的品鑑略知一二。手裏這茶的口感自然上佳,卻不是最難得之處,口感佳的茶並不少見。難得的是它嚥下去的感覺,百轉千回,勝於口中無數。似乎這纔是茶的妙處,玉綰由衷地說道:“這是甚麼茶,好神奇!”任逍遙對她的反應很滿意:“這茶叫‘無味’,天下僅此一壺。”玉綰驚了驚:“爲何只有一壺?”“這本是一位神祕的釀酒師釀就的酒,無意間成了茶,後來流落世間,無人知道配方。”玉綰匆忙放下茶杯:“這般珍貴的茶,小女子萬萬不敢再嘗,任公子收回吧!”驀然腕上一熱,任逍遙覆住她的手,玉綰愕然地看着他。任逍遙目光溫柔流轉:“這是在下送給姑娘的茶,姑娘喜歡,就是姑娘的了,在下斷沒有收回之理。”玉綰耳根發熱,迅速地抽回手。尷尬地笑道:“任公子客氣,這樣大的禮,小女子消受不起……”“當真不要?”玉綰擺擺手。“那在下就扔了。”玉綰一怔。看向任逍遙,他笑了笑:“在下送的東西,從來不收回,周姑娘既然不要,在下只能扔了。”果然不能講這個人的心思跟常人比……玉綰冷冷地看着他,這樣的招數,不知道逼了多少美人就範?玉綰整了整面紗,將它重新戴上,漠然道:“扔吧。”“甚麼?”任逍遙一驚。玉綰看他一眼:“小女子也不受不應受之禮,茶既是公子買的,任公子要怎麼處理,扔或者留,自然請便。”任逍遙看了玉綰半晌,顯然在他準備好的答案裏,沒有這個。突然他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手按在茶壺蓋上不停地輕顫。玉綰一語不發,耐心地看着他笑。展記冷冷地瞥他一眼,眉宇間明白地寫着厭煩。“失禮,周姑娘,是在下失禮了!”任逍遙恢復先前的神情,只是脣角依然勾着笑的弧線,眼睛微眯,看着有點溫柔,好像帶了幾分誠懇的樣子。他輕輕地握起茶壺:“周姑娘不要就算了,只是此茶難得,希望姑娘能多品嚐幾口。”玉綰淡淡地道:“不必,任公子既知此茶難得,更不能囫圇吞棗,小女子適才已嘗過,如若再飲,反而顯不出珍貴,況且,小女子已經不復剛纔心境,怕品不出茶的妙處。”任逍遙轉了一圈杯子,似想倒茶,終究卻還是放開了茶壺。說道:“姑娘當真不願再喝了?”玉綰微微一笑,隨即想起他看不見,故而低頭拂了一下臉側的面紗:“好的東西,一次就足夠回味。”“任某不喜歡回味。”任逍遙輕輕地出聲,“只要每時每刻都有好景當前,何須回味!”玉綰暗自驚了一下,這話……隱隱的太霸道些了……任逍遙是個絕對不簡單的男子,他的外表與內心很可能極不相稱。玉綰咬了咬嘴脣,和這人相處,一刻也不能大意。任逍遙見她端坐不動,面紗也沒有再拿下的意思,已經明白她一定不會再喝茶。他笑道:“想不到與周姑娘的第一次單獨相處,竟是這般的短暫。”旁邊驟然響起一陣輕咳聲,展記不滿地皺了皺眉尖。“單獨”相處……顯然是沒把他算在內。玉綰道:“今日品嚐到了人間至品,還要多謝任公子。”“得姑娘一句真心讚美,在下已經很是滿足了。”“說到底,”玉綰眼珠轉了轉,有心開個玩笑,“今天還是小女子賺了。”任逍遙挑眉。在他來講,或許真是筆合算的買賣。“布匹有價茶無價,一匹十萬兩的布換一壺絕無僅有的茶,小女子今番委實是賺大發了!”任逍遙笑出聲:“周姑娘,有沒有人告訴你,你是個有趣的人。”“沒有,”玉綰不慌不忙,“任公子是第一個。”在那宮裏頭連個正兒八經管她的人都沒有,哪會有人說她有趣。而公子那般淡泊之人,更是不曾說過類似的話語。“哦?在下這等榮幸?”玉綰點頭:“確實榮幸。”任逍遙一愣,隨即又大笑起來。有這麼好笑?玉綰眨眨眼,這個男人太奇怪了。“周姑娘的母親是個美人吧。”“……算是吧……”玉綰想了想,雖然不能跟月貴妃比,但試想後宮數萬的佳麗,哪個敢和月貴妃比。“在下猜得不假,”任逍遙微微一笑,“有其母必有其女。”玉綰嘴角緊了緊,倒不是不喜歡聽好話,哪個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呢,她自認也是個俗人,只不過……實在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恭維,因爲過去的十幾年裏,聽的次數太少了。所以一天之內有人接二連三地讚美她,確實喫不消,也是……不自在。任逍遙估計沒意識到,問她:“周姑娘下榻何處?在下是否方便造訪?”玉綰目光正遊離在窗外大街的人羣中,聽見問話立刻收了視線。沒等她回答就聽邊上冷冷地道:“不方便!”玉綰看過去,展記沉着臉,似乎已忍無可忍了。這倒是提醒她,她迅速站起來,對任逍遙道:“小女子逗留許久,再不趕往牛家村恐怕主人那裏說不過去,雖然是小事,也得全心全意地辦。任公子的心意現今已經領受過了,小女子這便告辭了!”玉綰心道,這下你沒甚麼話說了吧,看你還能用甚麼理由留我。任逍遙道:“不如在下送送姑娘。”“不用,”玉綰擺手,“短短的路程,天黑能趕回來,不消任公子勞煩。”任逍遙看了看玉綰,忽而一笑:“那麼,周姑娘,後會有期。”“後會有期。”下意識地說完這話,玉綰突然莫名地顫了顫。走出茶樓,任逍遙抱拳:“就此別過。”做戲做足,玉綰客套幾句,跟着展記往城門的方向走去。直到確定已經完全甩了任逍遙,玉綰才折返身,不放心地追問一句展記:“可有人跟着我們?”展記一路凝神注意周圍,聽問話立刻答道:“沒有。”玉綰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展記緩緩地說道:“這姓任的虛僞胡纏,令屬下十分討厭。”自跟玉綰出來,因爲玉綰要求,他的稱呼改了不少。但偶爾他自稱屬下,心情一般都不是太好。玉綰眯眼一笑:“既是這樣,我們不說那個討厭的人了。”展記的臉忽然有些紅,他不自在地動了下脖子。玉綰拍一下他的肩:“走吧。”“去哪兒?”“客棧。”展記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說些甚麼。穿過四五條大街,玉綰四處看了看,拐進一個人跡寥落的小巷。展記的臉色越來越疑惑,終於忍不住張開口了:“主子,這……不是回客棧的路……”玉綰做個噤聲的手勢,越往前人越少,光線暗得猶如傍晚,展記緊跟身後,呼吸均勻粗重。片刻後,周圍漸漸恢復起亮光,玉綰一溜煙出了巷子。眼前豁然開朗,幾十步開外樓宇林立,楊柳風中飄揚。風雲客棧的後面。展記看出來了,喫驚地說道:“主子,我們來這裏幹甚麼?”玉綰朝前走幾步,指着一扇窗戶:“展記,你能不能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進入那個房間裏?”展記有些明白了,沉聲道:“主子想拿甚麼東西嗎?”玉綰笑着點頭:“任逍遙的那件衣服被我放在被子裏,你去取出來。”“主子終於想通了?”玉綰觀察,這裏四周防守並不嚴密,也許,人們畏懼的是風雲客棧的名號,沒人會傻到站在風雲客棧的對立面,因爲那等於是與整個武林爲敵。“就算萬一被他們發現了,展記你直接亮身份,我們是住客,回自己的房間他們總不至於盤查。”展記仰頭望了望,挺身道:“這點距離,我可以,正常情況下不會被發現。”玉綰笑了笑:“小心爲上。”心想,那可是咱們的銀子。展記飛身而上,這是玉綰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見他使用輕功,以往看不真切。這小子身如鬼魅,她完全可以相信他是展風凌手下最出色的弟子。不一會兒展記的身影又出現了,他依然幾起幾落到玉綰旁邊,手裏抓着一隻包袱。玉綰略略掃一眼,點頭說:“好,我們快去。”展記一愣:“去?去哪兒?主子不是要丟了這衣服的嗎?”玉綰擦汗,原來是這小子誤會了,難怪剛剛答應得那麼幹脆:“我們去秦府,這衣服要給秦老爺看,怎麼能說丟就丟!”展記低頭:“主子……任逍遙果真是採花賊?”“可能吧。”“可能?”展記看着她,“主子您不知道?”玉綰輕輕地嘆道:“任逍遙那人就是有千年道行的狐狸,我儘管懷疑,也抓不到他甚麼馬腳。”“既然您不知道,那麼給秦老爺看這件衣服又是做甚麼?”玉綰看向他,神祕地笑起來:“我不知道採花賊,但是……秦老爺他知道啊。”展記更喫驚了:“主子,您開玩笑……”玉綰勾着他的胳膊:“別廢話了,快走吧,小心中午沒銀子喫飯!”展記被拉着,還是不放棄地追問:“主子,這不可能,秦老爺如果知道採花賊是誰,怎麼可能坐視不管,還叫我們找!懸賞告示貼那,人人都看見了,如果像主子說的那樣,秦老爺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纔不會砸自己的腳呢!這老商人也是一隻狡猾的狐狸,想要借刀S人罷了!”……展記低下頭,顯然是用他的方式在思考,一路上都沒有再說甚麼。還是那個寧靜的女子阿棠引着他們進去,這次的秦府正常些,丫鬟穿梭走動,到了大廳,一排排僕從整齊地站在邊上。秦老爺大概沒有料到玉綰竟然又會來,在他心裏,只是把他們當成微不足道的存在,他始終不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能真正幫到秦府。或者,幫到他。儘管有這麼多原因,這位大老爺還是很給面子地出來見客了。他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捧一杯僕人遞過的茶,很有興致地埋首呷了一口。“周姑娘此次來,可是採花賊的事有進展了?”玉綰微笑着答道:“有。”秦老爺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真得到回應,頓時有些詫異,抬頭向玉綰看了過來:“哦?周姑娘已經知道採花賊是誰了?”“這個……小女子還不能確定。”秦老爺恢復原先淡淡的神色,目光也收了回去,“那周姑娘來這裏做甚麼?老夫說了,不管你們找到甚麼線索,我只看結果。”真是刻薄的老頭!玉綰撇嘴,無怪乎展記生氣,她都忍不住有點生氣了。玉綰定了定神:“其實小女子這次來,有兩件事,一件正是找到了一樣東西,想給秦老爺過目。第二件……也希望秦老爺預支一點銀兩,好方便小女子接下去辦事打點。”玉綰話沒有說完,就明顯地看到秦老爺臉上出現的神色,一抹譏笑。她能理解,她一定不是第一個提這種要求的人。唉,沒辦法,誰讓自己缺錢呢,暫時忍着吧。但展記顯然不舒服了,臉開始變色。玉綰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果然聽秦老爺說道:“抱歉周姑娘,我記得老夫當時講得很清楚,找出玲瓏玉佩,得一萬兩黃金,這裏可不包括中途的花費!”玉綰看了他一眼,幾句話的工夫而已,這老爺已經開始不客氣了,她也不廢話了,切入正題:“秦老爺,您還是看看我帶來的東西吧!”“老夫說了,不管你們找到甚麼證據,老夫只看結果,再重大的線索也不必給老夫看!”玉綰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杯,悠悠地喝了幾口。果然東西不能用最好的,一旦沒了便受不慣普通的了。喝過了“無味”,現在再喝甚麼其餘的,真是不免感覺無味了。“小女子已經找到了採花賊。”秦老爺的腳步立時頓了頓。玉綰不跟他客氣,目光清泠泠地掃去:“只是採花賊無論身份、地位、武功,還是智謀,都不是小女子能夠對付的,今日來見秦老爺,預支銀子也是爲了更充分地準備,這樣,對付那個人才能多點兒勝算。”秦老爺臉色變了變。玉綰心裏無聲地笑了笑,又押對了。秦老爺緩慢地坐下,半晌才說了話,聲音緩和了不少,“哦,是嗎?周姑娘果然不簡單,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佩服!”玉綰不動聲色,亂了陣腳破綻就多,那麼急切地找採花賊,奪回傳家寶玲瓏玉佩,普通人得知抓住採花賊的第一反應怎麼都應該先問採花賊的下落吧,這位老爺倒有閒心來佩服她。“哪裏,這是應該的,”玉綰使了個眼色,展記立刻將包袱送到秦老爺面前,“拿錢辦事嘛……”“是,是。”秦老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展記有技巧地只露出一角,也足夠秦老爺看清楚了,那一瞬間這老爺子的臉色再也控制不住出現波瀾。看着他的樣子,玉綰突然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像做賊心虛。秦老爺迫不及待地掩住包袱,吸了幾口氣,似是想抓住。展記立刻握緊包袱退回玉綰身邊。“如何,秦老爺,小女子可有騙你?”秦老爺見包袱被拿走,瞬間詫異地站起來,卻又想到了甚麼,無奈地坐了下去。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是老夫心急了,一想到小女……唉!”玉綰冷眼看着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心裏卻揣測着他的真實意圖。毫無疑問,從貼出那張告示到現在,秦老爺最關心的,都不是他的女兒。當然她不能將自己的揣測表現出來,便隨口附和道:“秦老爺父女情深,小女子看了也很感動。”秦老爺微微點點頭,偏頭對一邊道:“拿一千兩過來。”玉綰喜上眉梢,深知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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