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百花
展記的情緒平復了很多,玉綰也沒再提起那個少年的事,只說日後有空一定要去看看他,展記笑笑,沒說話。玉綰倒了兩盞茶,跟展記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麼走。現在基本鎖定任逍遙爲目標,但是具體怎麼跟這位爺相處、從而挖出有用的東西,卻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展記始終不贊成太接近任逍遙,他說這個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危險,主子接近他恐怕會受到傷害。正討論得熱烈,門輕輕地響了。玉綰納悶,店小二纔剛送了早飯來,這會兒怎麼又來了。她抓過一邊的面紗圍起來,打開門,卻是一個身着青衫的年輕男子,竟是那位跑堂先生易南風。玉綰笑道:“易跑堂今兒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兒?”易南風微微一笑,晃了晃手裏的東西:“有人給姑娘下帖子,差我送來。”玉綰愣了愣,給她下帖子?道:“是誰?”“我不知道,”易南風把東西遞過來,“姑娘自己看吧!”玉綰低頭看了看,伸手接過:“謝謝。”易南風微微頷首,將門重新關上了。“主子,甚麼帖子?”展記湊上來。玉綰將手裏的帖子揭開,頓時間一股香氣飄到鼻端,桃花紅的拜帖上寫着幾個娟秀的字:“今日戌時,綺香樓百花夜宴,懇請晚公子賞臉。青娘。”看到落款時着實吃了一驚,青娘?!這個女子和玉綰只是一面之緣,雖說當時有意讓她記住自己,但玉綰其後就遭追S,按常理說,她應當離自己越遠越好,怎麼還會費盡心機地下帖請她? 展記問道:“主子,是誰?”玉綰沉着臉將拜帖遞給他,他看了看,也變了臉。“主子,這個青娘……”玉綰緩緩地在桌邊坐下,青娘這個女子不簡單,且不說當時她是易容,光是找到風雲客棧把帖子下到這,就已經不容易了。玉綰想了想,看了一眼展記,當日她只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卻沒有怎麼顧到展記,他每日跟着自己,想不引人注意也很難。倘或有心人看出了這一點,從而猜出周姑娘和晚公子就是一個人,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玉綰將帖子翻開又看了一遍,發現青娘在上面稱呼自己爲晚公子,是否表明她仍不知她是易容?有可能只是湊巧看見她進了這家客棧,於是猜出她住在這裏,所以下了帖子。玉綰倚在椅子上,揉着緊繃的額角,真是累,幾乎每日都要費盡腦筋。今晚的邀請,好像必須要去。展記在一邊小心翼翼地道:“主子,你打算怎麼做?”玉綰苦笑:“怎麼做?去唄!”展記皺眉:“也許是個鴻門宴,主子若去,恐怕有危險。”玉綰笑了,看着他反問:“留在這兒就不危險了?”展記語塞。這裏當然不見得安全,帖子都到這兒了,誰能保證下一次來的不會是人?玉綰忽然有了興趣,風雲客棧的頭等客房,不知住的是甚麼樣的?展記臉上現出惱怒的神色:“主子當時就不該蹚這渾水!”玉綰閉上眼沒言語,這小子,剛好了兩天,又忍不住抱怨了。展風凌真應該教教他,遇到問題時應該想法子解決,抱怨是最沒有用處的。酉時一過,玉綰立刻就翻出易容用具,喫一塹長一智,招呼展記過來:“快一點,我先幫你易容!”展記一臉的不情願:“主子,我這樣挺好。”玉綰瞪他一眼:“要不你就留下!”展記立刻乖乖地過來了。玉綰將他的臉抹黑,換一套褐色的麻布衣服,這件衣服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沒料想展風凌那麼古板的一個人,對徒弟卻是疼愛有加,展記的衣服都是上好的面料制的,估計展風凌是把平時寧皇賞給他的綢緞全都給展記了。半個時辰後,玉綰把展記扮成了一個粗使小廝。雖然效果差強人意,但沒時間弄得更細緻了。見天色已經不早,玉綰便讓展記去外面等着,自己找出人皮面具匆匆戴上,錦袍穿上,再把原來衣服裏裝的毒藥騰挪過來。一路上叮囑展記千萬不要露出馬腳,表情一定要自然,總之,就是要像一個粗使小廝的樣子。他馬馬虎虎應下,玉綰不禁嘆氣,其實並不很像,但她也沒更好的辦法了。到了綺香樓門口,沒有看見迎客的姑娘,門邊反而多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大漢。嗬,看來此番還真不同。玉綰把帖子遞上去,兩個大漢看了一眼,面容恭敬地請他們進去。綺香樓內高朋滿座,一眼望去遍是錦衣華服的各樣男子,顯然這裏的人非富即貴,看他們的行止,裏面恐怕還有不少豪門權貴。一個百花夜宴,竟然驚動了這麼多有身份的人,小小的綺香樓何以有這樣的面子?玉綰走在這些人中間,沒有引起多少人注意。“晚公子!”清脆如鈴的聲音傳來,青娘搖着蒲團扇慢步走向她。玉綰微笑:“青娘。”青娘上來拉了她的手:“哎喲,晚公子!想不到你肯賞臉來,看到你,我這七上八下的心才安了下來!”玉綰尷尬地笑,這等舌如蓮花,她委實不太會應付。青娘拉着玉綰到一張桌子邊坐下,拎壺給她斟了一杯酒。玉綰主動道:“上次給綺香樓添了那麼大的麻煩,沒想到青娘還願意請在下來。”“晚公子這是說的哪裏話!”青娘嗔了一眼,“公子你深明大義,捨身將歹徒引出去,使得綺香樓免遭池魚之殃,青娘感謝還來不及呢!”這話滴水不漏,玉綰不好再說甚麼,遂低頭喝酒。說實話喝酒她並不在行,只不過現在身不由己,少不得裝裝樣子。不遠處有客人叫喊,青娘應了一聲,轉臉對她賠笑道:“晚公子,你先喝着,青娘我去去就來!”玉綰點頭:“青娘你忙自己的,不用在意在下。”青娘笑了笑:“晚公子就是有氣量。”說罷施施然地轉身走了。玉綰連忙將酒杯放下,來的賓客越來越多,她不由得好奇,見身側坐着一個年輕人,便搖扇上前笑問道:“這位兄臺,請問今日這百花宴,何以這麼熱鬧?”旁邊是一個着素袍的男人,手裏拎着一罈酒,目光醉醺醺。雖如此,他看起來依舊氣宇軒昂,兩道劍眉,君子端方。那人盯了玉綰一眼,也是一臉錯愕:“你不知道?”玉綰道:“還請兄臺明示。”那人把酒罈擱到桌上:“原來賢弟真的不知道,那爲何來這裏?”玉綰有些尷尬:“小弟接到帖子,說今晚這裏舉行百花夜宴,所以……”“小兄弟好大的面子,”那人似也有些驚訝,“我這張帖子還是厚着臉皮千討萬討纔要了來,小兄弟竟然被下帖請,嘖嘖,爲兄佩服!”他在那裏佩服,玉綰這裏還是一頭霧水,這百花夜宴看來不是表面那麼單純。她只得拱手笑道:“大哥,小弟實在不知,莫非這裏頭還有甚麼奧妙?”那人灑然道:“今日百花宴是出自江湖第一美人,柳月杳柳姑娘的手筆,各位江湖同道,當然是趨之若鶩。我也是前天才得的消息,剛巧我那朋友臨時有事,萬般無奈這才把帖子讓給了我,爲此我還欠了他三個月的酒錢。” 公主 江湖第一美人?玉綰壓下心底的驚訝,再次掃了一圈綺香樓裏滿滿當當的人,輕笑道:“這位美人的魅力還真是大,果然是自古英雄愛美人。”“那是當然!江湖第一美人,想當年飛鷹閣的少主願以整個飛鷹閣作爲聘禮,娶柳月杳爲當家主母,柳美人正眼都沒瞧他一下,結果飛鷹閣少主自那日起一蹶不振,氣得老閣主昭告武林,不再認這個兒子。近日老閣主纏綿病榻,將家事交給家裏總管處理,唉,飛鷹閣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玉綰聽這話音不大好,隱約有些紅顏禍水的意味,便開玩笑道:“這麼說兄臺也是被柳美人折服?”那人一本正經地說道:“柳姑娘豔傾武林,我這等俗人又哪能免俗?”這話等於是承認了他就是衝着柳月杳來的。玉綰乾笑兩聲,看來這位未曾謀面的柳姑娘不僅美,而且脾氣也不小啊,今晚的百花夜宴,不知要熬到幾時。“那天下第一美人是誰?”旁邊有人湊熱鬧,竟是這般問了一句。立馬又有人笑嘻嘻接了一句:“這位兄弟可不是說笑了,誰都知道,天下第一美人,乃是我朝天華公主。”玉綰猛地一震,眨眨眼睛,天華是天下第一美人?這還真不知道,聽都沒有聽過。以往在宮裏知道天華容色絕美,猶勝貴妃月氏,卻也不曉得她在民間竟還有這樣的美譽。“我看不然,”展記竟然又說話了,“天華公主固然美貌,但也不見得就是天下最美。”玉綰一瞬間真有把展記嘴巴堵上的衝動,誰知道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多話?!李三詫異道:“小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想不到展記認真起來:“你們有幾個真正見過天華公主,怎見得我就是亂說,評價有失公允。”玉綰尷尬得要命,只得嘿嘿笑,一邊向展記狠狠地遞了個眼色:“兄臺,不好意思,我這小廝一向不懂規矩……”那人抬手製止了她,抓着下巴饒有興味地看着展記:“聽小兄弟的話音,莫非小兄弟見過天華公主?”玉綰心想壞了,蘭舟公子曾告誡,江湖中但凡有些本領的,性格再如何豪爽不拘小節,心思卻是細密如發,露出任何一點馬腳都有可能被他們揪住。展記這傢伙一時圖個口快,殊不知惹了禍。展記似也知道自己錯了,他面色不變,應道:“何須用見,天華公主貴爲公主之尊,有一分的美貌,也會被人盛讚成十分的美貌,傳言自然浮誇。”玉綰心頭落下一塊大石,這小子還不算笨,反應挺快嘛。那人笑道:“小兄弟年紀輕輕,見識竟非凡。”遞過一杯酒,玉綰笑道:“兄臺,你就不要再誇他了,本來就是個傲慢無禮的毛頭小子。再誇,他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那人大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玉綰暗自嘀咕,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天華美貌是真,即使傳言有所浮誇,卻也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想當初月貴妃容冠六宮,盛寵不衰。天華美貌比貴妃更勝三分,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怎麼也不會太假。一陣絲絃樂聲響起,玉綰轉過頭,只見幾十個身姿曼妙的女子提着五顏六色的燈籠魚貫而出。這些女子輕紗雲鬢,手腕皓白如九天之月,輝襯着精緻的燈籠,款款而行的姿態給人一種仙女降塵世的錯覺。青孃的笑聲響起:“各位!今晚百花夜宴感謝諸位賞光,姑娘們特製了一些燈謎給大家助興,勝出遊戲的,贈送月杳親手製作的香囊!”一聽聞“月杳”,場面頓時轟動起來,剛纔有幾個等得不耐煩的人,此時卻笑逐顏開,玉綰暗笑,她倒真想看看這是個甚麼樣的大美人,人沒出現,一個燈謎就把人打發得得意忘形了。“還等甚麼!快點吧!”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忍不住吼道。青娘排開衆人上前,嬌笑道:“靳爺別急,讓青娘說一說規則。”“很簡單,由我們樓中才藝最出色的紫嫣姑娘操琴,燈籠一個個往下傳,琴聲停歇,燈籠傳到誰手裏就由誰答題。答對,繼續下一輪。答錯,便驅除出局。”青孃的聲音柔若楊柳湖水。她說完後,有人面露沮喪,卻又強自鎮定,有些人則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看那樣子好像勝利已經是他的了。青娘定的規則很好,不讓拿不到燈籠的人沮喪,也不讓拿到燈籠的人得意。玉綰旁邊的那人已經重重地將酒瓶放到了桌上,搖頭道:“不好不好!看來今晚李某是沒機會了。”玉綰笑道:“燈謎不一定就是書上的東西,文采好也不見得有用,兄臺不必這般沮喪。”那人看着她:“小兄弟不必安慰我,依我看小兄弟的學識出衆,今晚的贏家非小兄弟莫屬。”玉綰連連搖頭:“兄臺莫要取笑,小弟雖然粗讀了幾本書,不過紙上談兵,派不了甚麼大用場。” 當初在宮中,幾乎就是個被遺忘的人,到了學習的年齡,也沒有先生教導。聽說當時父皇是有意派人教她讀書的,只是不知是誰吹了風,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父皇本就不在意她,也就算了。於是長到這麼大,一次皇宮裏的課都沒上過。便是蘭舟公子,教會她認字之後也不再刻意教導。只每回丟一些書給她看,數量不多不少,看完時,已是他又一次出現了。如此循環往復,後來再細細想,竟不記得自己究竟是讀了多少書了。 不知不覺間,琴聲已經響起,一個豔妝的女子坐在琴桌前,手指上下波動,琴聲流瀉,燈籠開始傳了。每個人的臉上表情不一,保持鎮靜的沒多少。美色,傷人不見血。換句話說,這時候還能保持鎮定的,是有真涵養,是真君子。但是,想一想,真君子又爲何來這種地方呢?氣氛變化如雲飄,在琴聲中女子們裙釵搖曳,燈籠傳遞得眼花繚亂。可是縱然如此,等了一刻又一刻,也是不見那位江湖第一美人。玉綰對展記道:“你待在這兒,我去一趟茅房。”展記立刻想跟上,被玉綰瞪了一眼。綺香樓外表看着好像不大,推開後門,實則別有洞天。這樣的格局,和風雲客棧有幾分相像。玉綰順着旋梯上到二樓,一排雕鏤欄杆出現在眼前。她雙手撐握憑欄而望,一陣涼風拂過臉上,臉上的熱度頓時散了不少,空中弦月皎潔,庭院裏樹影婆娑,原來夜已經這麼深了。不知母親此時是否也在宮中的窗下,獨自一人看着孤寂的明月?難怪騷人墨客總愛詠月懷人,頭頂一方天,只有這月亮,無論相隔多遠,總能共同欣賞。隱隱有一絲聲音傳到耳朵中,玉綰心內不由得奇怪起來,大家都在一樓猜燈謎,二樓理應不會再有人才對。難道……是那位神祕的美人柳月杳?她凝神細聽,半晌又有一絲聲音幽幽飄來,玉綰辨清方向,輕手輕腳移了過去。前面不遠處一間屋子亮着燈,淡粉顏色,暗夜裏顯得溫馨動人。隨着她的靠近,鼻端聞見一股幽香,比宮裏有些女人身上的香還要溫柔舒服。一瞬間卻聽到女子的聲音:“逍遙公子……” 陰差陽錯 玉綰定住了。任逍遙?她深吸一口氣,任逍遙居然也來了……曾幾何時,這個人的出現就意味着麻煩。想到這一層玉綰更是毫不猶豫,捂住嘴防止發出聲音,沿着原路退回去。離那扇門漸遠,剛稍稍出了口氣,那門猛然被彈開,隨着一聲質問:“甚麼人在外面?!”玉綰眨着眼,看到門內一個絕色傾城的女子,不用想,這顯然就是樓下賓客久候不至的江湖第一美人,柳月杳。要命的是,這位美人正衣裳半褪靠在一個男人的肩上。而那個男人正是……一滴冷汗從玉綰的額頭上滑落。任逍遙向她看來。許久,勾脣一笑。“是你。”這一聲“是你”將玉綰的神經狠狠地撥了一下,她也不知爲甚麼,迅速就轉身,不管不顧地立刻就跑。不能被抓住,否則就真的不可收拾了。可很多時候偏偏就是事與願違,同時也間接證明了聞名江湖的逍遙公子不是浪得虛名。玉綰的腳剛剛踏到門檻上,腰上已經被人一握,輕巧地拽了回去。她重重地撞上一個厚實的胸膛,用手一摸,立刻嚇得四肢僵硬,不知該作何動作。玉綰硬着頭皮舔了下嘴脣:“有話好好說,那個……我不是故意……”雖然不知道他在這裏和江湖第一美人說甚麼悄悄話,但想也知道是不會願意被人聽見的。突然聽到“噗”的一聲笑,玉綰好不容易說到了連貫的地方卻被打斷了,不由得一愣。任逍遙像拎小雞一樣抓住了玉綰的後領,將她轉個身面對自己,那雙狹長的眼望着她:“你是太高估自己的逃跑能力,還是太低估我抓你的能力?”玉綰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擺出感激的樣子:“恩……公,小……在下方纔在樓下看見恩公你,激動地上前想答謝搭救之恩,誰承想一眨眼恩公不見了,於是就尋了上來。正好……恩公既然在此,就請受……請受在下一拜!”撐着說完場面話,指望他聽了這話能有所動容。領子卻仍被任逍遙揪着,看他一點鬆手的意思都沒有,玉綰不由得又開始冒汗。此刻心裏除了後悔還是後悔,爲甚麼非要亂跑!任逍遙嘴角一勾,流露一抹笑意:“你這樣魯莽,難怪得罪人,大半夜的被人追S。”玉綰瞪眼看他,心裏卻稍稍鬆一口氣,說出這種話,好像……不是太生氣?不管怎麼樣,不生氣總歸是好事……她連忙點頭:“是啊!幸得恩公救命,恩公胸懷博大、寬和、善良。小……在下佩服得很、佩服得很!”任逍遙眯起眼:“哦?原來我這麼好?”玉綰心裏痛罵:“好你還抓着我?!”嘴上卻違心地恭維:“當然,再找不到比恩公好的人了!”這就是言不由衷。任逍遙輕笑着看着她,驟然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提到了半空:“既然你一口一個恩公,考慮好如何報答我了嗎?”玉綰張口結舌,這話甚麼意思,不禁有點慌:“任……任公子,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天我也不是有意破壞你的好事,您……高抬貴手,不要與我計較……”“嗯哼?”任逍遙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是任公子?我們認識?”玉綰嘴角僵住。迅速反應:“啊呵呵,任公子的大名誰不知道?!一打聽就曉得!呵呵呵!恩公你把我放下來……”“那你真有本事,可我告訴你,滿江湖的人都知道任逍遙,但見過他樣子的,不超過五人。這位小公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跟誰打聽的?”任逍遙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沒消失,玉綰脖子上的冷汗不住地朝外冒,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玉綰索性心一橫,忍不住大叫:“你幹甚麼?!你再這樣我就喊人了啊!”她掙扎着伸着脖子朝樓梯口張望,大不了就喊一嗓子,展記聽到肯定上來,何況她這麼久沒回去,這小子說不定已經警覺。任逍遙輕輕地用手指按住玉綰的脖子,力道輕柔,語氣更柔:“你喊啊!”玉綰僵住。一時得意忘形竟忘了命還在人家的手裏攥着呢!以任逍遙的本事,他絕對能在自己出聲前像捏螞蟻一樣捏死她。玉綰頓時不敢輕舉妄動,警覺地盯着他。任逍遙頓時輕笑,舒展兩道眉,添了一絲粗獷的風采。都說女人善變,眼前這男人更是善變不知多少倍。頸項間驟然一緊,玉綰喘不上氣,任逍遙聲音冷冽:“說,誰告訴你我是任逍遙?”玉綰伸着舌頭,胸口憋悶難受,該死的任逍遙說他變態都輕了,整個一個冷血無情的渾蛋!她費力地吐出一口氣:“誰……再告訴我說逍遙公子是個憐香惜玉的君子,我絕對要把他的舌頭拔……拔下來!”“哦?”不承想任逍遙竟然笑了,他饒有興味地注視着玉綰,半晌道,“拔舌頭有些冤枉,本沒有說錯,只是我任某憐的是香,惜的是玉,之中可不包括男人。”玉綰身軀震了一震,兩眼直視前方,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上下脣閉得緊緊的,打定主意不再說一個字。但任逍遙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他手上的力氣加重,可惡的是他的聲音還含着笑意:“最好乖乖的,也許我能放你,雖然你不是女人,說不定我會破例一次。”玉綰翻翻白眼,下意識地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想將他推開寸許,心裏也知道不現實,但人有時候就是明知徒勞也要試一試,此刻就只能用力地攥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樣子真可憐……”任逍遙附在她耳邊呢喃。皇宮都逃出來了,又豈能在這個地方束手待斃!玉綰看着他身後:“柳姑娘,你出來啦……”老掉牙的法子,偏偏永遠有人信,只要選準對象,屢試不爽。任逍遙隨意地回頭,玉綰奮力一腳踹上,正中他的胯間。他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卡着玉綰脖子的手也鬆了,玉綰雙腳重重地踩上地面,之前一直扯着任逍遙的肩膀,這麼一帶力,就把他的外袍也給拽了下來。玉綰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嘿嘿兩聲:“不好意思,任公子,我先走一步……”轉身,她撒腿狂奔,想來任公子也是要臉的,外袍被她扯着,應該不會再追下樓了。身後傳來任逍遙的怒吼,若不是蘭舟公子千交代萬交代不是萬不得已絕不要動用輕功,她早就使出輕功飛了。玉綰腳下跑得更快,任逍遙你不要怪我,是你逼的……玉綰一口氣跑到樓梯轉角,一時間,綺香樓上百雙眼睛都定在她身上,應該說是她手中的衣服上。玉綰平順了一下呼吸,拉着衣服,一步一步氣沉丹田踏着臺階往下走。衆人的目光也隨着她移動,她從沒試過被人這麼關注,還是因爲拿了一件衣服。展記果然已經着急了,正東張西望四處找她。青娘臉色變了變,也走過來。玉綰點點頭:“青娘,對不住,每次來都給你添麻煩。”青娘眼中閃過一抹錯愕,等不及她反應,玉綰提氣,大喊一聲道:“展記!跑!”展記已經看到她,他沒有多言,拔腳就往綺香樓的大門衝。好樣的!展記!玉綰一路拖着任逍遙的袍子無比拉風地奔向出口,驚訝、錯愕、憤怒、嘲笑,五花八門的表情閃過眼前,她揮手:“衆位仁兄!晚輩今日家中有事!先行一步!改日有機會定與諸位好好暢飲一回!”說話間人已經到了門外,展記站在街口張望,見玉綰出來立馬又跑沒影了。玉綰拎着袍子,幾次想把它丟了,想一想,還是沒這麼做。直跑到鬧市中心,周圍人流穿梭,玉綰才放慢腳步,估摸着展記多半已經到了客棧,想想今晚的事情,簡直荒唐透頂,在宮中十幾年都沒今晚這麼精彩。玉綰第一次產生了放棄秦府這件事的念頭,任逍遙根本就是塊嚼不動的骨頭,兩次交鋒弄得一塌糊塗不說,還險些把小命丟了。雖然……今晚他也不好過。但想一想,喫虧的還是她,任逍遙不見得是甚麼光明磊落之輩,今晚的事他雖然沒丟大丑,但好歹是落了個不大不小的把柄在她手裏,他還不得恨她一輩子!玉綰雖易了容,但以任逍遙的狡猾,被他發現身份的風險不是沒有。想到這兒玉綰不禁頓了頓腳步,看了看周圍,沒有人跟蹤,這才繼續走。太划不來了,玉綰唉聲嘆氣,一萬兩,果然是不好賺哪!她始終想不通,任逍遙去偷玲瓏玉佩幹甚麼?看他身上值錢的東西不少,難道貪得無厭到這種地步?還是說自己根本就是想錯了?玉綰搖搖頭,亂了,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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