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晚上，祝司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謝晚棠依舊纏綿地喚着他“阿域”，極盡溫存，“司域，我們以後有個家。”

下一秒，夢境卻驟然翻轉。

謝晚棠的面容變得冰冷刺骨：“只有玄堯，才配和我組建家庭。”

祝司域從噩夢中驚醒，手臂的舊傷傳來一陣劇烈刺痛。

冷汗涔涔中，他下意識地撥通謝晚棠的電話。

以往，他的電話總是被秒接。

但這一次，聽筒裏的忙音持續響了整整一分鐘才被接起。

裏面傳來一陣調笑：“難怪晚棠姐堅持要把上市地點定在紐約，原來是爲了方便見李玄堯。”

“這麼多年了，晚棠姐還私下裏給他買房送黑卡，這妻子和李玄堯處得比真夫妻還熱乎。”

“真是愛慘了，這境界，咱可比不上。”

“所以說晚棠姐看着對李玄堯不冷不熱，實際上骨子裏是個情種，李玄堯一說想喫中餐，她立刻到後廚現做一份出來！”

“那祝家那位正牌先生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用錢養着唄。反正晚棠姐不缺錢，真心早八百年前就全給李玄堯了！”

一陣鬨笑聲刺耳地傳來。

祝司域握着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枕巾。

突然，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誰動我電話？”謝晚棠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背景噪音消失。

再開口時，謝晚棠的語氣已恢復溫柔，透過聽筒低聲傳來：“阿域是不是想我了？老婆明天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祝司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不用。我打給你，是想說......”

話未說完，一個稚嫩的童聲突兀地插進來：“媽媽，我想喫冰淇淋！”

緊接着，是李玄堯似真似假的責備：“清歡，說多少次，要叫謝阿姨，不能沒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謝晚棠略顯匆忙的聲音：“乖，你先睡，老婆處理點事，晚點回去陪你。”

話音未落，通話便被切斷。

手臂的疼痛愈發劇烈，祝司域蜷縮起身子。

“先生！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聞聲進來的傭人驚慌失措，急忙將他送往醫院。

再次睜開眼時，謝晚棠已坐在病牀邊，眉宇間帶着擔憂：“感覺怎麼樣？”

祝司域只是靜靜地看着她，不答反問：“在紐約開心嗎？”

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刺中謝晚棠心底的愧疚。

她將他緊緊擁入懷中，“都怪我不好，讓你一個人帶着傷受苦。是我疏忽，你想要甚麼補償，我都補給你，好不好？”

祝司域靜靜地聽着她的解釋，臉上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他甚麼也沒再說，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她面前，“先簽份文件吧。”

謝晚棠似乎鬆了口氣，看也未看，便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毫不猶豫的動作，祝司域眼眶泛紅：“看都不看，不怕我騙走你一半身家？”

謝晚棠無奈地將他摟緊，語氣寵溺：“我們是夫妻，我的東西本來就是你的。等以後我們安穩了，一切都是我們的。你想要甚麼都可以，知道嗎？”

說着，她俯下身，輕輕觸碰他手臂上的繃帶，感受着他的隱忍，“傭人說你舊傷發作的時候，我魂都快嚇沒了。還好你沒事。”

祝司域看着謝晚棠臉上真切的後怕與關懷，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她的演技，真是天衣無縫。

“司域，晚棠。”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李玄堯牽着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站在那裏。

女孩一進來，便指着祝司域嚷道：“壞男人！放開我謝阿姨！”

李玄堯連忙捂住孩子的嘴，臉上帶着尷尬的笑意：“司域，清歡年紀小，胡說八道，你別跟她計較。”

祝司域尚未開口，謝晚棠已搶先一步站起身，語氣驚訝：“你們怎麼回國了？”

李玄堯柔聲解釋：“清歡想你，吵着非要見你。”

謝晚棠偏過頭，高冷道：“我知道。”

她的話冷冷的，可嘴角卻不可抑制地彎起一道弧度。

然後她自然地彎腰抱起那個叫清歡的女孩，轉而對着祝司域說：“司域，你先好好休息，我送他們回去，馬上就來陪你。”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溫柔地補充：“以後想買甚麼直接買，不用找我簽字。記住，我就是你。”

祝司域嘴角微微扯動一下，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然而，這一去，她便再也沒有回來。

三個小時後，李玄堯更新了一條朋友圈視頻。

畫面裏，謝晚棠正帶着祝清歡在遊樂場玩耍，笑容燦爛，儼然一對親密的母女。

視頻後面，緊跟着一大段私信發來：“司域，清歡吵着要晚棠陪她去遊樂園，今晚只能委屈你一個人在醫院。等清歡玩累了，我會提醒晚棠去接你。”

祝司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臟已經痛到麻木。

他只回了一句話：“你想幹甚麼？”

對方隔了許久纔回復：“你很快就會知道。”

約莫十分鐘後，謝晚棠的消息姍姍來遲：“阿域，我這邊臨時有點急事，脫不開身，明天一早再去陪你。乖。”

祝司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出來。

笑聲在空蕩的病房裏迴盪，笑着笑着，溫熱的眼淚便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

他抬手，狠狠擦去淚水，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從文件袋的隱藏夾層裏，抽出離婚協議。

然後，他撥通律師的電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李律師，離婚協議已簽好。”

謝晚棠，這次，是我先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