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家宴上，林楚楚換上了那條『星夜』禮服裙。

裙襬上點綴的碎鑽，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襯得她整個人都高貴了幾分。

她顯然很滿意，坐在我身邊，羞澀地說：「姐姐，這裙子真好看，一定很貴吧？」

我還沒說話，她的心聲又開始了表演：

【穿上確實像那麼回事，就是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有人看出來是假的，那可就丟大人了。不行，我得想個辦法，不能穿着這件假貨去參加甚麼宴會。】

我端起酒杯，抿了口，眼角的餘光瞥見保姆端着盤油燜大蝦從廚房走出來。

果然就在保姆經過我們身邊時，林楚楚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身體猛地一歪，正好撞在保姆身上。

「哎呀！」

嘩啦一聲。

整盤油燜大蝦，連帶着滾燙的醬汁，盡數扣在了她胸前的裙子上。

潔白的裙襬被染上了大片油膩的紅色污漬，幾顆碎鑽都被撞掉了。

那條獨一無二的『星夜』，徹底毀了。

空氣凝固了。

下一秒林楚楚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的哭聲裏，夾雜着驚慌失措的心聲：

【完了！完了！就算是假的，這裙子看着也要好幾千吧？她會不會讓我賠錢？她肯定會藉機把我從這個家趕出去！我不能走，我絕對不能離開這裏！】

「你吼甚麼！」沈逸一個箭步衝過來，將我狠狠推開，一把將林楚楚護在懷裏。

他怒視着我，好像我纔是那個肇事者。

「楚楚剛回來，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不就是一件衣服嗎！你至於嗎！」

爸爸皺着眉，媽媽也心疼地看着林楚楚，語氣裏帶着不滿：「知意，你少說兩句，楚楚也不是故意的。」

看，又是這樣。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指責我。

我看着他們三個圍着林楚楚噓寒問暖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可笑。

這一次，我沒有像潑婦一樣嘶吼，也沒有聲嘶力竭地辯解。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表演，然後在他們指責的間隙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沒關係，妹妹。一件衣服而已，毀了就毀了，你人沒事就好。」

我語氣溫柔，臉上甚至還帶着一絲關切的微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逸抱着林楚楚，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噎了回去。

林楚楚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我。

我拿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解鎖然後撥通了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屏幕那頭出現張優雅的法國男人的臉。

「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擾了。」

他是全球頂尖的服裝設計師，脾氣古怪，從不輕易接受私人訂製。

「哦，我親愛的林，」

「你是我最尊貴的VIP客戶，任何時候都不是打擾。」

我把攝像頭對準了林楚楚胸前。

「抱歉，我剛送給妹妹的『星夜』，不小心被弄髒了。我想問問，你那邊還有備用的嗎？」

設計師看清裙子的慘狀後，發出聲誇張的驚呼。

「我的天！『星夜』！這怎麼可能？」

「親愛的林，你知道的，這件禮服全球僅此一件，是我爲你十八歲生日宴會，耗時半年，親手縫製的！根本沒有備用！」

設計師的聲音通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餐廳。

爸爸，媽媽，還有沈逸，臉上的表情凝固。

他們震驚地看着我，又看看林楚楚，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楚楚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我掛掉電話將手機放回桌面發出聲輕響。

然後我對着臉色慘白的林楚楚，露出個堪稱和善的微笑。

「妹妹，沒關係。剛剛先生說了，他可以立刻派他的修復團隊飛過來，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只是......」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她顫抖的睫毛。

「只是這手工修復的費用有點貴，大概要二十多萬吧。不過你不用擔心，姐姐有錢，姐姐幫你付了。」

「啪嗒。」

林楚楚手裏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家宴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