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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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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媽,好喝。”

李大葉舔了舔嘴脣,聲音沙啞地說道,心態也悄然轉變。

劉淑芬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別過頭去,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好喝就行,好喝......鍋裏還有,媽再去給你盛一碗。”

說着,她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李大葉知道,鍋裏哪裏還有?這已經是家裏最後的存糧了。

他放下碗,環顧着這個所謂的“家”。

不到十五平米的單間,一張牀,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掉漆的木櫃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牆壁上,除了那句刺眼的標語,就是被經年的煤煙燻出的、一塊塊黃褐色的污漬。

窮。

一種深入骨髓的,讓人絕望的窮。

前世,他就是被這種窮困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絕不重蹈覆轍!

必須搞錢!立刻!馬上!

李大葉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五十年的閱歷讓他瞬間就進入了謀定而後動的狀態。

這個年代,搞錢的路子不多,而且條條都踩在政策的紅線上。

投機倒把?

自從建國不久後,這個行爲是抓得最嚴,一旦被戴上“投機倒把”的帽子,輕則批鬥,重則坐牢,風險太大。

倒賣糧票、布票?

收益太低,爲了幾毛幾塊錢去冒風險,不值當。他現在需要的是一筆真正的“啓動資金”,而不是小打小鬧。

還能幹甚麼?

李大葉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着,忽然,他的視線停在了那個掉漆的木櫃子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四舊”!

他想起來了!

現在是1976年10月,那場席捲了十年的風暴剛剛結束,但那位老人還未真正復出,所以風暴餘威尚在。

無數人爲了和“舊社會”劃清界限,響應號召,把家裏那些被定義爲“封建、資本主義”的“四舊”物品,當成廢銅爛鐵、破爛木頭給賣了,甚至直接當柴火燒了。

可李大葉知道,那些被嫌棄的東西里面,藏着多少寶貝!

一些不起眼的“黑木頭”傢俱,很有可能是紫檀、黃花梨的!在四十年後,一件就能換一套一線城市的豪宅!

一些被當成廢紙糊牆、包東西的舊字畫,動不動就是齊白石、張大千的真跡,隨便一幅都能在拍賣會上拍出八位數的天價!

還有那些舊的瓷器、硯臺、玉器......

在這個知識和信息都極度匱乏的年代,這些東西在普通人眼裏一文不值,但在他眼裏,遍地都是黃金!

“撿漏”!

這纔是風險最低、回報率最高的第一桶金來源!

李大葉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爲激動,而是因爲一個清晰、可行、並且能迅速改變命運的計劃!

他的目標,不能是自己家這點東西,得往外看。

他立刻想到了第一個目標。

鄰居,王大爺家。

王大爺是個退休的老木匠,家裏有一對傳下來的櫃子,黑不溜秋的,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花紋。

前世的記憶中,就在這個冬天,王大爺因爲家裏缺柴火,又嫌那對櫃子“封建”,佔地方,就罵罵咧咧地親手把那對櫃子給劈了,當柴火燒了。

李大葉當時還過去幫忙劈柴,他清楚地記得,那木頭劈開後,質地堅硬無比,紋理細密,燒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絕對是好東西!

不是紫檀,就是頂級的酸枝木!

就它了!

打定主意,李大葉立刻掀開被子下了牀。

他感覺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走到正在廚房發愁的母親身邊,低聲說:“媽,我出去一趟。”

劉淑芬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他:“你這孩子,剛好點,出去亂跑甚麼?快回牀上躺着去!”

“媽,我沒事了。”李大葉握住母親的手,用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語氣說道,“我就是去院子裏轉轉,透透氣。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他眼裏的平靜和堅定,讓劉淑芬有些發怔。她感覺兒子從昏迷中醒來後,好像......變了個人。

沒等她再說甚麼,李大葉已經走出了家門。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幾張毛票,那是父親出門前塞給母親,讓她買點鹽巴的錢,總共五毛。

這是他全部的啓動資金。

李大葉沒有直接去敲王大爺家的門。

謀定而後動,這是他用半輩子血淚換來的教訓。空着手去跟人要東西,哪怕是別人不要的垃圾,也會引人懷疑。

他拿着那五毛錢,徑直走到了大院門口的小賣部。

“嬸兒,來兩包‘大生產’。”

小賣部的胖嬸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呦,大葉醒啦?身體好了?”

“託您的福,好利索了。”李大葉遞過去五毛錢,臉上掛着屬於年輕人的、略帶一絲靦腆的笑容。

“大生產”一包兩毛三,兩包四毛六,找回四分錢。

李大葉將兩包煙和四分錢仔細地揣進口袋,這才轉身,慢悠悠地走向王大爺家。

時近黃昏,大院裏飄着各家爐子燒煤球的嗆味兒,混合着淡淡的飯香。王大爺正搬了張小馬紮坐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腳邊放着一把磨得鋥亮的斧子。

在他身後的牆根下,就靠着那對黑黢黢的木頭櫃子。櫃子上的雕花已經被多年的油煙和灰塵糊滿了,看上去灰頭土臉,甚至有些瘮人,難怪王大爺覺得它“不吉利”。

“王大爺,抽菸呢?”

李大葉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大生產”,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王大爺愣了一下,看着遞到眼前的過濾嘴香菸,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這年頭,大家抽的都是自己卷的旱菸,這種帶過濾嘴的“大生產”,都算是好煙了。

“你這小子......哪來的錢買這個?”王大爺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有些捨不得抽。

“我爸給的飯錢,我省下來的。”李大葉給自己也點上一根,辛辣的煙氣湧入喉嚨,嗆得他肺裏火辣辣的,但他硬是忍住咳嗽,只將煙霧從鼻孔裏緩緩噴出,裝出一副老練的樣子。

五十歲的靈魂,早就戒菸二十年了。

“大爺,您這是......準備劈柴?”李大葉的目光狀似無意地瞟向那對櫃子。

一提到這個,王大爺頓時來了氣,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可不是嘛!家裏煤球快沒了,就剩這點破爛玩意兒能當柴火燒了!”他指着櫃子罵道,“一對破櫃子,又黑又沉,雕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晦氣!要不是看它木頭還算結實,早他媽扔了!”

李大葉心中一喜,臉上卻露出同情和理解的表情。

“這木頭看着是挺硬的,劈起來肯定費勁。您老這胳膊腿,可得當心點。”

王大爺嘆了口氣,煩躁地用煙鍋敲了敲鞋底,嘟囔了一句:“想當年我爹弄回這對櫃子,還當個寶......現在,哼,就是個佔地方的禍害!”他拿起斧子,又比劃了一下,“邪性,硬得跟鐵疙瘩似的,我這老骨頭掄了半天,就砍下個白印子。”

李大葉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心裏的算盤已經撥得噼啪作響。機會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創造的。

“王大爺,”李大葉一臉誠懇地站起身,“要不我幫您劈吧?我年輕,有的是力氣。您這櫃子木料好,劈開當柴火也比一般的耐燒。我也不白幫,您看我劈完了,能不能勻我點柴火疙瘩,我家也快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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