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妻子蘇清患了間歇性失憶症。

從那以後，我成了她記憶中最不穩定的因素。

有時醒來，她會溫柔的吻我，甜蜜的叫我老公。

有時她會驚恐的推開我，質問“你是誰？爲甚麼會出現在我牀上？”

每次她發病，我都捧着結婚相冊，一遍遍的幫她回憶。

生日那天，我陪她出海散心，卻被風浪吹翻了船。

我把救生衣塞給她，推着她往生路走，自己被浪捲走。

可她獲救後，又一次忘了我。

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我才被漁民救起。

蘇清衝進病房，哭着道歉：

“阿述，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忘你了！”

可下一次遺忘來臨，她看我的眼神，依舊是一片空白。

我總以爲，這只是上天給我們愛情的考驗。

直到在愛爾蘭遇B亂，我們被人羣衝散。

我發瘋似的找她，卻遠遠看見——

她正緊緊摟着初戀的脖子，在街角吻得深刻而動情。

那一刻我才懂，真正愛的人是不會被徹底遺忘的。

而她不愛我。​

那麼我也不強求了。

......

剛從街角逃離，我就被一羣愛爾蘭警察攔了下來。

周圍剛經歷B亂，他們緊張地審視着每一個亞裔面孔。

他們將我按在牆上搜身，示意我出示護照和身份證明。

我的錢包早在之前的推搡中不知丟在了何處。

我試圖用英語解釋，但巨大的悲痛讓我語無倫次。

爲首的警官失去了耐心，揪住我的衣領：

“沒有證件？那就跟我們回局裏說清楚！”

絕望中，我看到了不遠處。

蘇清和她的初戀正相擁着準備離開。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對警察說：

“她！我妻子！她可以證明我的身份！我的護照在她那裏！”

我帶着警察，像個小丑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到她面前：

“蘇清！我的護照是不是在你那？快跟他們說，我是你丈夫！”

她被這陣仗嚇到，用看陌生人的驚恐眼神看着我：

“警官，我不認識這個人。請讓我們離開。”

那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爲首的警官冷笑一聲，大手一揮：“帶走！”

“蘇清！！”

我不甘地嘶吼，卻被警察粗暴地押走。

回過頭，最後看到的，是她緊緊挽着那個男人的手臂。

最終我在愛爾蘭警所拘留了整整七天。

直到大使館介入，覈實了我的身份，纔將我解救出來。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出警局，迎接我的不是蘇清，而是她的母親。

老太太推了推眼鏡，語氣裏沒有擔憂，只有埋怨：

“陳述，你怎麼能在國外惹這種麻煩？”

“清清受了驚嚇，記憶更不穩定了，一問你去了哪裏就頭疼！”

我的心早已變得麻木。

回國那天，剛出閘口，我就被熟悉的閃光燈包圍。

我在愛爾蘭涉嫌參與騷亂而被拘押的新聞，已經成了小報津津樂道的談資。

好不容易擺脫記者回到家，蘇清正蜷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看到我，眼神瑟縮了一下，帶着戒備小聲問：

“媽......他是誰？”

她母親立刻上前安撫：

“不怕不怕，是陳述，是你丈夫，他回來了。”

蘇清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眉頭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憶。

最終卻還是歸於一片空白般的茫然。

我心底一片荒涼。

她母親轉過身，命令道：

“公關稿已經準備好了，明天開個記者會。”

“你去解釋一下，務必把對清清和公司的影響降到最低。”

解釋？

我爲誰解釋？

爲蘇清那精準投向初戀懷抱的記憶混亂？

還是爲我自己這七天莫須有的牢獄之災？

我看着蘇清那雙純淨卻空洞的眼睛，最後一次求證：

“蘇清，在愛爾蘭，街角那個男人，是誰？”

她母親臉色一變。

蘇清卻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抱住了頭，痛苦地呻吟起來：

“痛......頭好痛......不想了......我不認識他......我誰都不認識......”

她母親立刻擁住她，對我投來責備的目光：

“別再問這些刺激她了！你明知道她病了！”

是啊，她病了。

我像個傻瓜一樣，用這個藉口騙了自己這麼多年。

我疲憊地點頭：

“好，記者會，我會去的。”

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裏放着一個打開的行李箱，是蘇清的。

幾件衣服中間，露出一角熟悉的深藍色絨盒。

那是很多年前，我見她寶貝似的藏起來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我走過去，打開了它。

裏面是一張保存完好的、她和那個男人的合照。

背後寫着一行稚嫩卻刺眼的字：

“永遠愛你的阿哲”。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街角與她擁吻的那個人。

那照片已然泛黃，字跡也已模糊。

原來，她不是記不住人。

只是記不住她不愛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我放回盒子，走到蘇清面前，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蘇清，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