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妻子蘇晗和我養兄的孩子出生那天，

我的屍塊正被一羣釣魚佬從海里鉤了上來。

父母在病房慶祝家中喜添新丁，

所有親友紛紛讚歎蘇晗與養兄佳偶天成，

可無人記得，我纔是蘇晗法律意義上真正的丈夫。

我的頭顱被劈成兩半，軀體和四肢分解成數十塊。

連見慣慘案的老刑警看了都忍不住紅了眼睛。

身爲資深調查記者的姐姐接到任務，

要求全程跟蹤報道這起轟動全市的惡性海上碎屍案。

警方推測，受害者可能軍火走私案的國際臥底。

調查陷入僵局時，法醫從我的大腿骨中找到了一枚嵌入的芯片。

裏面是一張偷拍的軍火走私交易的高官名單。

而看見照片中無意入鏡的那隻手時，姐姐猛地一怔。

她不會認錯。

那紅色胎記，與她那個賣國求榮、叛逃海外的親弟弟，一模一樣！

......

看着胎記的那一刻，沈玥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又緩緩移向解剖臺上那堆破碎不堪的屍塊。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沈記者？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旁邊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陳隊注意到她的異常，關切地問。

沈玥猛地回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沒甚麼，陳隊。就是看到這份名單......太震驚了。”

陳隊嘆了口氣，神色凝重地點頭：

“是啊，牽扯太廣了，級別高得嚇人。這事兒太大了，小沈，在徹底查清楚之前，報道方面......”

“我明白，保密紀律我知道，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沈玥立刻接口，聲音卻有些發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

我的魂體漂浮在她身邊，看着她蒼白側臉上強壓下的驚濤駭浪。

心中充滿了無盡的酸楚和思念。

姐，是我啊......

兩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兩年前，我接到絕密任務，調查跨國軍火走私集團。

不得不假借叛逃的名義變更身份，潛入境外。

因爲任務等級極高，我無法對任何人透露真相，包括最信任的姐姐。

臨走前，我只悄悄去找她吃了頓飯。

看着她絮絮叨叨叮囑我在外一切小心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眼淚。

沒想到，那頓普通的家常飯，竟真的成了我們此生最後一面。

沈玥藉口透氣，一個人快步走到空曠無人的消防樓道。

她靠在牆上，深吸了幾口氣，才顫抖着手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晗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裏還能聽到家人的歡笑聲。

“喂？小玥？你到了嗎？”

蘇晗的聲音帶着一絲產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喜悅。

沈玥沉默了兩秒，聲音乾澀地開口：

“蘇晗，我問你，當初泄露國家機密的人......真的是沈錚嗎？”

蘇晗頓了一下，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沈玥，你好好的提他幹甚麼？你還嫌他把我們家害得不夠慘嗎？”

她語氣激動起來：

“要不是阿軒這幾年立下的軍功，上面看在阿軒的面子上沒深究。”

“你以爲我們家出一個他那樣的賣國賊，還能有現在的安穩日子過？”

“我們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我聽着她充滿怨恨的話語，魂體彷彿都能感受到疼痛。

蘇晗似乎緩了緩語氣：

“好了小玥，別再提他了。”

“當初我親眼看過安全部門提供的監控視頻，就是他親手把資料交給那個外國官員！”

“不然你以爲他爲甚麼急匆匆變更國籍？不就是事情敗露提前跑路嗎？”

“以後別再提這個名字了，我和爸媽都不想再聽到有關他的任何事！”

她頓了頓，聲音又變得輕快起來：

“小玥，你甚麼時候過來醫院看看你小侄子？”

“長得可漂亮了，眼睛特別像阿軒。”

沈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努力維持着平靜：

“好，我知道了。等我忙完手頭的事就過去。”

掛了電話，沈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久久沒有動彈。

這時，她的手機屏幕亮起，沈軒更新了朋友圈。

她下意識點開。

一連幾張照片彈了出來。

沈軒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嬰兒，坐在病牀邊。

蘇晗靠在他肩上，臉上洋溢着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其中一張，是沈軒正低頭，溫柔地親吻着蘇晗的額頭。

配文是：

【老婆辛苦了，謝謝你，我愛你。歡迎我們的小天使。】

畫面溫馨刺眼。

我看着那照片，情緒劇烈地波動起來。

明明已經沒有了心臟，卻感覺那個位置疼得快要裂開。

眼眶灼熱，血紅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入虛無。

我和蘇晗結婚五年，一直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到頭來，她卻爲我的養兄生下了孩子。

就在我痛苦不堪之際，樓道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小警察探進頭來，語氣急促：

“沈記者！陳隊叫你快回來！發現了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