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參加弟弟升學宴，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悻悻開口。

“姐，其實你挺拿不出手的。”

我爲他切蛋糕的時候懸在半空。

還沒等我反應，他已奪過我手中的刀叉在手中把玩。

“還有，你真的很能裝。”

“你天天搬磚跑外賣，黑得我都懷疑你的人種，丟人也就算了，我的升學宴你還穿那麼不合身的裙子，襯得你更黑了，你到底在裝甚麼呢？”

“瞧你那挫樣，你打扮給誰看？該不會是想勾搭我哥們吧？”

衆人噤聲，我氣極反笑，轉身離去。

“嫌我拿不出手，那你這學也別上了，你可別忘了，你的每筆花銷都是我給你掙來的！”

⋯⋯

爺爺自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卻有蠻力扯住我的頭髮把我拉回包廂。

“你給誰撂臉子呢？你弟弟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就有脾氣了，連臉都不要了是吧？你別忘了，我老頭子還在這呢！我平日就是這樣教你的？”

弟弟自顧自切着升學蛋糕，眼皮都沒抬一下，但不忘煽風點火。

“爺爺您也消消氣，我姐她覺得賺了幾年錢腰桿就硬了，您在說幾句，說不定敢把脾氣發到您頭上，您快給她道個歉吧，咱可惹不起她。”

爺爺抄起柺杖憤恨的戳了我幾下，“現在就給你弟弟道歉，別逼我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收拾你！”

我還沒說甚麼，就已成了不尊老愛幼的罪人。

見我不吱聲，奶奶做起了和事佬。

“小漁她又養弟弟又養咱們老兩口，這都在外面拼了三五個年頭了，你怎麼能動手打她呢？別說是打，就是說她兩句也不行！”

“小漁，你快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你爺爺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

我看着慣會唱雙簧的爺爺奶奶，恍惚中想起爸媽執行任務犧牲後的第二年。

他們也是這樣勸我輟學去打工的。

我深呼一口氣，淡淡開口。

“我沒有錯，道歉的人也不該是我。”

爺爺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稍緩過來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能掙錢了，翅膀硬了是吧？”

我調整呼吸，試圖把噙着的眼淚咽回去，倒是弟弟一副事不關己的不屑模樣。

“算了吧爺爺，您都說了她是翅膀硬了，說不定把她惹急了啊，她敢把咱家房頂掀了。”

奶奶猛地跺腳制止弟弟，緩緩走到我跟前。

“你都二十多了，也該懂事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爺爺也是爲了你好，打是親罵是愛啊。”

這出雙簧唱了半晌，不是讓我道歉就是要我懂事。

偏偏沒有在意我的委屈。

“臺階給你了你就下，你弟弟考的大學那麼好，你還能養他幾年？等他畢業了你不就等着享福了？怎麼就是不懂變通呢！”

看着奶奶理所當然的神色，我苦笑出聲。

“他的學費以及生活費，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方纔還在看戲的弟弟陡然身軀一震，慌張形於色。

“差不多就得了，我可是男人，家裏的頂樑柱，難不成你是想讓我求你？”

奶奶抓着我的胳膊晃了又晃，“你弟他優秀，要面子，你能理解的對嗎小漁？不行奶奶求你吧，跪下求你行不？”

此話一出，無疑是把我架火上烤。

弟弟的同學拍了拍我的肩，“姐，有甚麼話說開就好了，小耀肯定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

沒等我開口，咒罵聲已從身後炸開。

開着的包廂門外擠滿了圍觀的喫瓜羣衆，他們恨不得拿唾沫星子砸死我。

“不孝順啊，還讓奶奶給她下跪，也不怕折壽！”

“就是！爺爺奶奶那麼大歲數了還無理取鬧，這不是把老人往死路上逼嗎？”

“畜生啊，把老兩口都逼得要下跪了！這女的就不配活着！”

奶奶眼神示意弟弟，弟弟立時聲淚俱下。

“姐姐，這本身是家事，你做錯了道個歉不就好了。”

他甚至說不出我有何錯處，一味地要求我道歉。

奶奶把我護在身後，又添了把火。

“都散了吧各位好心人，我這孫女就是有點倔，心眼不壞，是我這個老太婆沒管教好，都是我的錯，該死的是我啊！”

我強壓着滿腔怒火，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衆人更是氣憤，爲首的年輕男人掏出手機將攝像頭對準我。

“你還是人嗎？逼得你奶奶爲了你恨不得去死！”

“又黑又壯，卻穿着那麼幹淨的裙子，估計衣服都是你奶奶給你洗吧？你要是個人，就道歉！別寒了老人家的心！”

黑壯是因爲我身兼數職，裙子是我從拼多多九塊九買來的，怕穿得破給弟弟丟人。

如今倒成了我被謾罵的說辭。

人羣中一位老人拉住我的手，“姑娘，道個歉的事，彆氣你爺爺奶奶了。”

我爺爺冷哼一聲，“我就是對她太好了，才把她慣的天不怕地不怕，不是倔嗎？狠狠打她一頓，看她還倔不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