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七日後降書一到，我便請旨娶風兒爲夫郎。”

滿城歡慶大軍凱旋的喧囂驟然死寂。

沈工臣身形猝然一顫，聲音抑制不住地發抖。

“那我呢？”

顧念笙高踞馬背，理所當然道。

“風兒是我救命恩人，亦是盛國皇子，身份尊貴，只能爲正君，你自然是做側室。”

他脣角勾起，溢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沈工臣乃雲國第一才子，盛名遠播。

三年前，二皇女通敵叛變，血洗狀元宴。

女皇震怒，命顧念笙揮師邊關，奪回淪陷十二城。

戰事膠着，久攻不破。

是沈工臣千里孤行，深入邊陲，獻計獻策，助顧念笙奪下首城。

他因此留駐軍中，成爲她帳下謀士。

即便如此，顧念笙仍鄙薄他一介男流，處處刁難。

予他冷羹餿飯，漏風營帳。

直至某日大捷，軍中宰羊慶賀，卻不見顧念笙蹤影。

沈工臣強闖而入，見她劍創貫穿，鮮血淋漓，不顧男女之防爲她上藥包紮。

顧念笙瞳仁在燭火下映得晶亮：“你不怕？”

換來卻是沈工臣近乎報復的粗暴動作。

“幼時在醫館，見的血腥不比將軍少。”

他聲音低沉：“將軍當珍重己身，此役全仗將軍。”

顧念笙苦笑：“世人只願見我驍勇，不願見我負傷。”

沈工臣動作一頓，驀然抬眼，眸中敬仰與傾慕交織。

“若將軍覺在他人面前示弱難堪，可向我傾訴，我必守口如瓶。”

待他離去，顧念笙仍怔坐原地，思緒翻湧。

自那以後，兩人關係稍緩。

顧念笙下令，將沈工臣用度提至最高。

她廣搜天下孤本名籍，贈他作生辰禮。

亦親獵白狐，製成裘衣御他邊塞風寒。

最終一役，面對敵國十萬雄兵，顧念笙強行將沈工臣塞入返京馬車。

她向他許諾：“此戰終了，我回京娶你。”

可過往種種，此刻皆化作女人一句：“自然是做側室。”

沈工臣靜默凝望顧念笙，良久，低眉拱手。

“全憑將軍安排。”

語罷，決然轉身。

捷報入京，百姓夾道，喧囂鼎沸。

“此番顧將軍回朝，定要娶那沈家子爲夫郎吧？他爲將軍，敢孤身赴邊關啊！”

“軍營與一羣女子廝混，清譽盡毀！若顧將軍不娶，他這輩子算完了！”

閒言碎語入耳，只餘滿口苦澀。

回到暫居的將軍府偏院，隨行小廝忿忿不平。

“因邊關之事，沈家與公子斷絕關係，您只能寄居此處，將軍明知您付出，竟還要另娶！”

沈工臣望着鏡中平靜容顏，聲音冷淡。

“將軍願娶誰，是她的自由，我無權置喙。”

剛欲落座，侍衛冷聲通傳：“沈公子，將軍將歸，請速去迎候。”

見他不動，侍衛加重語氣：“此乃軍令。”

沈工臣這才緩緩起身。

府門前，正見顧念笙揮開侍從，親手攙扶謝凌雲下車，目光溫存。

男子腳下一軟，直直跌入顧念笙懷中，被她打橫抱起，大步走來。

望着兩人親暱姿態，沈工臣神色未改分毫：“將軍。”

顧念笙打量他一眼，驀地蹙眉。

“舟車勞頓，風兒定然乏了，你手藝尚可，去爲他備膳。”

謝凌雲嬌羞瞥他，毫不客氣：“有勞哥哥。”

言畢，不待回應，顧念笙已大步踏入府內。

小廝欲爭，被沈工臣抬手製止。

他掌心微蜷：“無妨，我去便是。”

十道菜畢，正欲盛湯，嬌柔男聲在耳後響起。

“哥哥，我來幫你。”

謝凌雲上前奪過沈工臣手中熱湯。

未及碗壁，他忽地尖叫，揮手打翻湯碗，向後猛倒。

滾燙湯汁盡潑謝凌雲身上，立現大片紅痕。

沈工臣未及反應，身體被人狠狠一推，摔落滿地碎瓷。

顧念笙滿面焦灼，抱起謝凌雲疾步向外。

又想起甚麼，冷冰冰擲下一句。

“沈工臣！如今滿京城唯我肯娶你，若還想進我顧家門，就安分些，莫再欺辱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