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只因蘇悅瑾孕期碰碎了一個雞蛋,便被罰用血抄99遍往生咒。
女佛子阮清夏披着月白僧袍,赤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說過,每月十五才能沾一筷子葷腥。”
“如今不過月初,你竟敢偷喫雞蛋?”
連日的素齋,讓蘇悅瑾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她扶着桌沿晃晃悠悠站起身,小腹傳來細微的刺痛。
“清夏大師,我肚子裏還有孩子......就一個雞蛋,讓我補充點營養,行不行?”
“不行。”阮清夏雙手合十,腕間佛珠轉得飛快,“你多喫一個蛋,世間便少一個生靈。”
“更何況你剛打碎了它,這是S生!”
說着,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我佛慈悲,看在你有孕的份上,我便罰你用指尖血抄九十九遍往生咒,也算贖罪了。”
“還望施主往後心存善念,切莫貪口舌之慾。”
她聲音清冽,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倒真有幾分神性。
可蘇悅瑾眼下關心的,是肚子裏的孩子。
她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反駁,門外突然進來兩個穿着灰布僧袍的小尼姑,一左一右緊緊鉗住了她的胳膊。
“蘇施主,你就聽清夏大師的吧。”
小尼姑眼底藏着畏懼,“傅先生要是知道你頂撞清夏大師,回來又該動氣了。”
蘇悅瑾垂下眼眸,腦海中浮現出前幾次頂撞阮清夏的下場。
第一次,她不滿阮清夏讓整個傅氏集團員工集體喫素的決定,被她關到地下室餓了整整三天,出來時連站都站不穩。
第二次,她扛不住傅爺爺的哀求,偷偷從外面給他帶了牛肉湯,被她罰到養牛場鏟了一個月牛糞,回來時渾身的腥臭味洗了三天都沒散。
......
只要阮清夏輕飄飄說一句,傅雲衍的耳朵就像被堵住了,再也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正當小尼姑要把蘇悅瑾押下去時,門外傳來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響。
傅雲衍一身高定西裝,大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碎雞蛋,最終落在阮清夏身上,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清夏,這是怎麼了?”
阮清夏立刻斂了鋒芒,垂眸斂目:
“雲衍,是我沒看好蘇施主,才讓她今日犯了S生之戒,一會兒我就去佛前請罪。”
傅雲衍的視線轉向蘇悅瑾,她被小尼姑按得踉蹌,面色蒼白。
“阿衍,我只是想給孩子......”
話還沒說完,便被阮清夏打斷:
“雲衍,你別怪蘇施主,我已經讓她用指尖血抄九十九遍往生咒,求佛祖保佑爺爺平安長壽,也能保佑你在集團能夠站穩腳跟。”
外界傳聞,傅爺爺病重後,集團裏那些叔伯早就按捺不住。
傅雲衍年紀輕輕,根基尚淺,這才病急亂投醫,把阮清夏這尊“女佛子”請回家,妄圖借她的“佛光”穩固地位。
可蘇悅瑾知道,他是真的對阮清夏動了心。
阮清夏剛說完,傅雲衍眉頭微蹙,目光在蘇悅瑾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頭看向她,語氣寵溺:
“就按你的意思辦,只是別驚動了爺爺。”
蘇悅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來不管多麼離譜的話,只要出自阮清夏的口,傅雲衍都深信不疑。
很快,蘇悅瑾便被押到佛堂。
這裏的一切,都是傅雲衍按照阮清夏的要求親手佈置的。
紫檀木的佛龕上,供奉着純金打造的實心佛像,香火二十四小時綿延不斷。
蘇悅瑾被按在蒲團上跪下,一個小尼姑拿出繡花針,二話不說扎破了她的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蘇施主。”
小尼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清夏大師說了,九十九遍,一遍都不能少。”
蘇悅瑾本就餓着肚子,眼前的景象漸漸開始模糊。
正當她快要暈過去時,小尼姑一把扯過她的手指,狠狠紮了進去。
“蘇施主還是快些動手吧。”
她有些幸災樂禍,“一會兒血幹了,還得再扎。”
蘇悅瑾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顫抖着抬起指尖,在紙上一筆一劃開始寫字。
思緒卻忍不住回到了七年前。
那時她和傅雲衍還是人人稱羨的模範夫妻。
她還記得有次在國外街頭遭遇劫匪,是傅雲衍緊緊將她護在懷裏,生生替她捱了十幾刀。
看她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還努力擠出笑容,安慰道:
“別怕,我死不了,我還沒娶你回家......”
痊癒以後,傅雲衍在她生日那天包下整座遊樂場。
在摩天輪升至最高點時,單膝跪地,拿着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向她求婚。
“阿瑾,愛你已經成爲了我的本能,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往後餘生,我們再也不分開。”
婚後,她和傅雲衍又過了幾年蜜裏調油的日子。
直到三年前,傅父傅母在空難中喪生。
兩年前,蘇家破產,傅氏集團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一年前,傅氏集團內亂,傅爺爺在董事會上突然倒地,從此一病不起。
傅雲衍向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爺爺的病越來越重,集團裏明爭暗鬥也愈發激烈,他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竟真的聽信了旁人的話,開始四處尋訪每一處寺廟。
三月前,蘇悅瑾陪他驅車去了城郊那座最僻靜的古寺。
看着地上掉落的“下下籤”,傅雲衍頓時臉色發白。
忽然,一道清越的誦經聲撞進耳朵。
佛龕前的蒲團上,跪着個穿月白僧袍的女子。
陽光直直照在她的身上,明明只是誦經,周身卻散發着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宛如落入凡間的神女。
傅雲衍一時失了神,地上的竹籤也忘了撿起。
等他回過神去撿,才發現那支原本印着“大凶”的竹籤,不知何時變成了“上上大吉”的字樣。
從那天起,傅雲衍便認定阮清夏是他命定的神女。
得知阮清夏謹遵戒律,不能生兒育女。
爲了和她永遠在一起,又能名正言順地得到一個繼承人,傅雲衍囚禁了蘇父蘇母。
“阿瑾,乖乖把孩子生下來,我就放你們一家人離開。”
“清夏的身份不能公開結婚,到時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以後你我名義上是夫妻,清夏纔是我真正的妻子。”
原來,他對她最後的“情分”,是把她當成了孕育孩子的容器。
思及此,蘇悅瑾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暈出一團水漬。
剛抄完一頁,指尖的血珠已經凝固了。
小尼姑抓起蘇悅瑾的手,正要再扎一針,突然被人喝住:
“住手!”
傅雲衍不知何時站在佛堂門口,手裏提着一隻銀色的保溫桶。
他像從前那樣,脫下西裝外套順勢蓋在蘇悅瑾肩膀上,又打開蓋子把裏面的飯菜全都端了出來。
清炒的菠菜、涼拌的木耳,還有一碗小米粥。
他把筷子遞到蘇悅瑾手中:
“你從小就身體不好,喫點東西再抄也不遲。”
聽着像是關心。
可蘇悅瑾看着那些喫得發膩的素菜,胃裏一陣翻湧。
從前傅雲衍總變着法給她燉燕窩、熬土雞湯,說“孕婦就是要多補補。”
如今卻拿着這些連毫無油星的素齋,用幾近施捨的語氣勸她“喫點東西再繼續抄。”
她頓時沒了胃口。
傅雲衍見她不動,夾起一片青菜就往她嘴邊送,卻被她側頭躲開。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
“別任性,這些你看不上的小菜,還是我向清夏求來的。”
“阿瑾,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平安生下孩子。”
常年在商場摸爬滾打,傅雲衍薄脣緊抿時自帶一股迫人的壓迫感。
蘇悅瑾想到父母還在他的手裏,心就忍不住抽痛。
她認命般拿起筷子。
“我喫。”
......
蘇悅瑾用了七天,才抄完九十九遍往生咒。
指尖的傷口結了痂又被戳破,寫完最後一筆,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她扶着牆,晃晃悠悠挪到阮清夏房間門口。
剛想敲門,裏面傳出傭人議論的聲音:
“太太的預產期還有一個月,先生就帶着清夏大師去試婚紗,是不是有些過於殘忍了?”
“現在整個傅家上下,誰不是看清夏大師的臉色行事?先生說了,等太太把孩子生下來,就把她送到國外‘休養’,咱們啊,還是掂量着點,別站錯了隊。”
“說起來,太太的父母在城郊別墅也夠慘的,聽說連看門的傭人都敢給他們甩臉子,之前送過去的冬衣,到現在還壓在倉庫裏呢......”
後面的話,蘇悅瑾已經聽不清了。
原以爲傅雲衍會善待從小看着他長大的蘇父蘇母,沒想到他們也在遭受磋磨。
蘇悅瑾死死咬住嘴脣才讓自己沒哭出聲。
片刻後,她轉身快步跑回房間,從牀頭櫃最底層的抽屜裏摸出鑰匙和一個電話號碼。
是傅爺爺上次醒來偷偷塞給她的。
“孩子,雲衍這小子沒福氣,傷害了你。”
“找個機會帶你爸媽一起走吧,有任何需要,他都會幫你。”
七天後是阮清夏的生日。
傅雲衍定會爲她大辦宴席,那時大家的目光都會在她身上,正是逃走的最好時機。
蘇悅瑾再也不想過任人拿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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