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個月前，我送外賣時，救了個落水女孩。

上岸後，我沒留名就走了。

我以爲這事就過去了。

可沒想到，那女孩是全網千萬粉絲的網紅。

三個月後，她母親當着所有媒體的面，聲淚俱下。

「三個月前，我女兒在河裏游泳被人猥褻了，現在還懷了孕！我懸賞百萬，全網通緝那個畜生！」

1.

看到這條新聞時，我正蹲在出租屋的馬桶上。

手機屏幕裏，一個十萬加直播間。

一個貴婦對着無數鏡頭哭訴。

「之前被粉絲看到我家清清去產檢的事是真的，今天我開直播就是要說明這個事，給廣大粉絲一個交代。」

婦人聲音哽咽。

「就在三個月前，清清在河裏游泳，有個送外賣的畜生突然游過來猥褻了清清。」

「還......還讓她懷了孕！」

我腦子伴隨着滿屏謾罵的彈幕炸開。

三個月前。

我送完外賣，聽見呼救，跳下水撈起一個輕生的女孩。

我做夢都沒想到，救下的女孩是千萬網紅蘇清清。

更沒想到，三個月後，我成了猥褻她的畜生。

此時，婦人抱着瑟瑟發抖的蘇清清對着鏡頭嘶吼。

「家人們！我懸賞一百萬！只要能提供線索，找到這個畜生，我秦嵐，說到做到！」

「另外給家人們推薦一款產品...」

後面她們說甚麼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懸賞一百萬。

那些人不得把我家祖墳都挖出來啊！

我回過神看了眼評論區。

全是咒罵。

「天啊！一定要抓住那個畜生！」

「一百萬！兄弟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送外賣的是吧，我要全市送外賣的資料！」

我看着那些咒罵，手腳冰涼。

我原本以爲自己永遠都是一個善良的外賣員。

可現在，我成了全城通緝的Y魔。

2.

事情發酵得很快。

第二天，外賣站點的樓下就圍着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拿着手機拍來拍去。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滿城都是爲了那一百萬挖我的人。

我不敢去送外賣了。

蘇清清的團隊放出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一個穿着黃色外賣服的背影。

這盆髒水，潑在了所有外賣員身上。

送餐時，一個女孩用紙巾墊着手接過去，罵了句Y魔別碰我！

站點裏，隊長召集我們，臉色鐵青。

「最近都給老子安分點！誰惹事別怪我不客氣！」

我低着頭，不敢出聲。

晚上，蘇清清的媽媽兼經紀人秦嵐又接受了專訪。

視頻裏，她眼神狠厲。

「我知道，那個畜生一定也在看。」

「你躲不掉的。」

「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來，讓你跪在清清面前懺悔！」

我渾身發冷。

被她找到是時間問題。

去自首？誰信？

一個外賣員，一個大網紅。

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絕望中，一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秦嵐要在星海酒店舉辦答謝晚宴，公佈追兇的最新進展。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不能再這樣擔驚受怕地躲下去了。

我要去那個晚宴，當面問問她們，爲甚麼要污衊我。

3.

晚宴當天，我花光最後三百塊，租了套廉價西裝。

我跟着人羣混了進去。

秦嵐和蘇清清被衆人圍在中央。

秦嵐一臉悲傷，蘇清清穿着寬鬆的孕婦裙。

看起來脆弱又美麗，惹人憐愛。

她低頭對每一個安慰她的人說謝謝關心，眼眶紅紅的。

我躲在角落裏，心臟狂跳。

這就是我救的人。

也是要毀了我的人。

晚宴開始，秦嵐牽着蘇清清走上臺。

「首先，感謝大家的關心。」

秦嵐的聲音傳遍大廳。

「我知道，大家最關心的，是那個Y魔的下落。」

她語氣沉痛。

「警方已鎖定幾個重點懷疑對象，我相信，他很快就會被繩之以法！」

臺下響起掌聲。

我攥緊拳頭。

「今天，我們還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秦嵐朝臺下招手。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上臺。

「這位是全國最權威的心理學專家，李教授。」

「接下來，李教授會爲我們剖析一下，這個惡魔，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心頭一沉。

我究竟是做了甚麼才讓他們惦記上啊。

我怎麼感覺這是一口超級大黑鍋。

4.

李教授拿起話筒。

「根據線索，我們可以初步勾勒出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側寫。」

他開始表演。

「首先，這個人，極大概率是社會底層人士。」

「生活充滿挫敗，內心極度自卑。」

「所以他選擇外賣員這種職業作掩護，方便混跡在城市角落。」

我冷笑出聲。

真能胡扯。

「其次，他性格孤僻、偏執，有暴力傾向。」

「他嫉妒那些比他光鮮的人。」

「所以當他看到像清清小姐這樣清純的女孩時，內心的陰暗就會被激發，從而實施犯罪。」

臺下賓客連連點頭，滿是鄙夷。

彷彿Y魔的形象，已被徹底釘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教授加重語氣。

「這個人的內心，極度懦弱。」

「他只敢對弱者下手。」

「事後，他會像老鼠一樣躲起來，甚至會僞裝成正常人，偷偷觀察事態發展。」

「甚至......」

李教授的目光彷彿穿透人羣，落在我身上。

「他今天，很有可能，就混在我們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在人羣中搜尋。

無數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就在這時，臺上的蘇清清，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乾嘔。

秦嵐立刻緊張地扶住她。

「清清，你怎麼了？」

蘇清清搖搖頭，臉色更白了。

「媽，我沒事......有點不舒服......」

這一幕，讓現場的憤怒被徹底點燃。

「抓住他！不能放過他！」

秦嵐安撫着女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拿起話筒，聲音帶着壓迫感。

「Y魔！我知道你就在這裏。」

「自己站出來，跪下，給我女兒道歉。」

「否則，等我把你揪出來，我保證，你會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無人站出。

秦嵐嘴角勾起冷笑。

「好，很好。」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她打了個響指。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新的監控錄像。

一個穿着黃色外賣服的男人，背對着監控把蘇清清從河裏了拖上岸。

那身形，我一眼就認出來。

正是我！

「這是我們花重金，從附近私人倉庫調取的監控。」

秦嵐的聲音冰冷。

「雖然看不清臉，但我們已請技術專家進行高清修復。」

「最多二十四小時，我們就能看到你那張醜陋的臉！」

「到時候，你將無所遁形！」

我聽着秦嵐額度的話，絕望將我淹沒。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我們外賣站爲了防止丟餐和惡意投訴，要求我們在送餐高峰期必須開啓手機的行車記錄儀模式。

那天我剛送完一單，還沒來得及關，就聽到了呼救聲。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成型。

既然你們要毀了我。

那在被毀掉之前，我也要拉着你們，一起下地獄！

5.

見無人站出，秦嵐似乎也失了耐心。

她扶着搖搖欲墜的蘇清清，憤恨地說。

「看來，不給點顏色，你是不會出來了。」

她看向大廳門口，沉聲道。

「把人帶進來！」

話音剛落，兩個保安押着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穿着和我同款的外賣服，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還掛着血。

他是我站點的同事，王哥。

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這個人，就是我們鎖定的重點嫌疑人之一！」

秦嵐指着王哥，厲聲說道。

「根據線索，案發當晚，他也在附近送過餐！」

王哥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地搖頭。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就是路過啊！」

「路過？」

秦嵐冷笑一聲。

「那你爲甚麼不敢承認？爲甚麼一問三不知？」

「我......我那天是去見了個朋友......」

王哥結結巴巴，顯然是慌了神。

在秦嵐強大的氣場和衆人的逼視下，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辯解。

「各位，看到了嗎？」

秦嵐環視全場，氣場全開。

「這就是惡魔的僞裝！他會編造各種謊言，試圖矇混過關！」

「但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我們會把他交到警察手裏，讓他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王哥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我看着這一幕，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他們不僅要毀了我，還要拉一個無辜的人下水。

用一個替罪羊，來平息輿論，來鞏固他們受害者的形象。

我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哥身上時。

我猛地從角落裏衝了出來，一把搶過旁邊記者手裏的話筒，嘶吼道。

「放開他！你們抓錯人了！」

全場譁然！

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

秦嵐的臉色，在看清我的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眼裏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就被狠厲所取代。

「你是甚麼人？」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救了蘇清清的人！」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幾秒鐘後，爆發出山洪海嘯般的議論聲。

「他就是那個Y魔？」

「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這種人渣！」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幾個保安立刻向我圍了過來。

「等等！」

秦嵐抬手製止了他們。

她緩緩走下臺，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你說，你救了我的女兒？」

「是。」我挺直了胸膛。

「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救的？」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屑和譏諷。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從始至終都低着頭，不敢看我一眼的蘇清清。

我笑了。

「秦女士，你這麼着急給我定罪，是不是在害怕甚麼？」

「害怕？」秦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爲甚麼要害怕？」

「你害怕......真相。」

我盯着她的眼睛，緩緩舉起了那個送餐手機。

「真相？」秦嵐強作鎮定。

「你一個變態跟蹤狂，能有甚麼證據？無非是些偷拍的下流東西！」

「下流？」我笑了。

「秦女士，你大概不知道，我們外賣員爲了防止丟餐和惡意投訴，會在我們的手機上安裝一個無法關閉的拍攝軟件。」

「我這裏，有那天晚上我救你女兒的全程錄像！」

「你說我猥褻她，那我們就讓大家看看，我到底是怎麼‘猥褻’她的！」

我作勢就要把攝像機連接到大屏幕上。

「住手！」秦嵐終於慌了，她厲聲喝止，「你休想用你僞造的視頻來混淆視聽！」

她身後的李教授也立刻上前，義正辭嚴地對着衆人分析道：「大家請冷靜！這是一個典型的犯罪心理！嫌疑人在被揭穿後，往往會拋出精心準備的、看似對自己有利的僞證，企圖擾亂公衆判斷！他越是這樣，越證明他心虛！」

李教授的話很有煽動性，剛剛有些動搖的賓客們再次對我怒目而視。

「對！別信他的！」

「就是個變態！還想洗白自己！」

「秦總，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個敗類！」

秦嵐見輿論再次被掌控，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個已經被蛛網纏住，垂死掙扎的蟲子。

「聽到了嗎？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現在，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我說......」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頓，「我說，你女兒在撒謊。」

「她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顆真正的Z彈，讓整個宴會廳徹底沸騰。

「你說甚麼！」蘇清清猛地抬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滿臉的不可置信和委屈，「你......你這個魔鬼！你毀了我的清白，現在還要污衊我......你不是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秦嵐立刻抱住她，對着衆人悲憤道：「大家看到了嗎！這個畜生，他爲了脫罪，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他在對我可憐的女兒進行二次傷害！」

憤怒的人羣開始向我湧來，幾個保安也立刻衝上前來，想要將我制服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警察！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