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得知廠花林曉曉遭遇流氓欺辱，要在山頭尋短見。

我二話不說放棄廠裏的晉升考覈，跑去山裏找她。

結果搜了三天三夜卻不見任何蹤影，還差點被野狼咬死。

我傷心欲絕回到機械廠，卻看到她正爲她的白月光舉辦升職聯歡會。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大鬧一場。

可這次哪怕是看到她爲了給白月光騰新工位，隨手將我們的合照扔到地上。

我也沒任何反應。

反而一反常態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乾淨。

“這個位置讓他坐，我走。”

1

“恭喜李益民晉升爲產線組長，下個目標就是娶林曉曉了吧哈哈哈！”

“你們車間幹活挨着坐，男才女貌多般配呀。”

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大家圍着他們兩人起鬨。

氣氛熱烈時，李益民一把攬過林曉曉的細腰。

當衆在她的臉頰上留下深深一吻。

林曉曉瞬間羞紅了臉，嬌嗲地推開他。

“不要這樣。”

李益民笑得更加春風得意。

“不要哪樣，是不要我親你，還是不要和我挨着坐？”

林曉曉嬌嗔地牽着他來到我平時的車間工位。

“這個位置離我近，你以後就坐這裏吧。”

說完便把將我的東西全都掃落在地。

包括那張被我視爲珍寶的兩人合照。

那張合照是她接受我的表白答應做我對象後，我們一起去照相館拍的。

當時爲了拍這張照片，我省喫儉用攢了半月的工資。

現在她說丟就丟，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只覺得自己很可笑。

剛要轉身離開，卻被李益民喊住。

“瑞國哥，怎麼剛來又走了？”

聽到這句話，林曉曉才注意到我。

她不動聲色地鬆開李益民的手。

“你怎麼來了？”

看着她心虛的神情，我只覺得這些年的真心都餵了狗了。

“我來祝賀李益民升職加薪，怎麼開聯歡會也沒人通知我，是沒想到我會從深山活着出來嗎？”

林曉曉臉色一僵。

“你一個大男人，說話怎麼這麼小家子氣！”

“我承認我是故意亂說的，我哪知道你會真的跑到深山野林去啊，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一旁的李益民也在幫腔。

“瑞國哥，你別生曉曉的氣，這個聯歡會是我要開的，是我沒通知到位。”

“這個搪瓷杯是機械廠獎勵我升職的，現在送給你，你消消氣。”

說着他便將搪瓷杯遞給我。

我剛要開口拒絕，李益民卻順勢鬆手。

“哐當”一聲，搪瓷杯瞬間摔爛。

他立即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瑞國哥，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順眼，也很生氣我搶了你的晉升名額，都是我的錯，你看不起廠裏給我的獎品，我也能理解。”

這時其他工友聽到聲響，紛紛圍上來指責我。

“王瑞國，是你自己中途放棄晉升考覈，有甚麼資格怪別人！”

“就是，我看你平時就沒少欺負益民，現在他是你的組長，我看你還怎麼敢！”

“你憑甚麼摔壞益民的搪瓷杯，那是廠裏給他特意定製的，道歉！”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話。

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林曉曉。

“你也覺得是我摔壞的嗎？”

林曉曉蹙眉。

“大家都親眼看到的，你就算是我對象，我也不會替你說話的。”

“本來大家開開心心的，你非要來這裏鬧事，快跟益民道歉！”

我冷笑一聲。

果然就不該對她再抱有任何期待。

“既然如此，那我向你道歉，李組長。”

我朝李益民說完後，便彎腰將工位上的東西收拾乾淨。

林曉曉這才發現我後背鮮血淋漓的傷口。

她連忙拉着我的手。

“天啊，你怎麼流這麼多血，我剛剛都沒注意到…”

“別碰我。”

我甩開她的手，拿着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林曉曉。

“這個位置讓他坐，我走，以後也讓他和你一起上下班，這樣你滿意了嗎？”

2

走出門口的那一刻，我強撐的冷靜瞬間崩塌。

心頭止不住的酸澀。

平復了好一會情緒之後，我到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我爸媽。

“爸媽，我答應你們回去沿海做生意。”

前不久國家推行改革開放政策，我爸媽成爲了第一批個體私營企業。

之前我爸媽一直想讓我跟着他們去沿海學做生意。

但我卻爲了林曉曉選擇留在內陸。

如今已經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

我爸媽在電話那頭很開心。

“太好了兒子，到時候把你女朋友也帶回家給爸媽瞧瞧。”

我沒有接這個話題，和爸媽聊了一會後掛電話。

隨即我便就去找廠長提了辭職。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布櫃裏的衣服都拿出來打包。

收拾到一半，聽見有人敲門。

一打開，是林曉曉。

我半掩着門，沒有想要邀請她進來的意思。

但她卻不管不顧地擠進來。

看到地上打包好的衣服，她一愣。

“你怎麼把厚衣服都拿出來了？”

我淡淡開口。

“沒甚麼，拿出來通通風散散味。”

她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隨即笑着將手裏的鋁製飯盒打開。

“我包了餃子，裝一些給你喫，你嚐嚐看好不好喫。”

說着便要喂到我嘴裏。

我立即偏過頭，避開她的手。

“我自己來吧。”

我默默拿起筷子，假裝沒有看到她僵在空中的手。

嚐了一口後，我便停下了。

“不太合我的胃口，是你和李益民一起包的？”

聽到我這話，林曉曉的眼裏閃過一絲窘迫。

而後又莫名其妙的衝我大吼。

“王瑞國，我是不是給你臉了？大半夜的我特意拿餃子給你喫，你就這麼挖苦我的？”

我拿起一杯水簌簌口。

果然被我說中了。

“你拿走吧，我不愛喫。”

“你！”

見我背過身收拾衣服，她氣得抄起飯盒用力砸到我的後背。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後背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襯衫。

林曉曉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跑過來掀開我的衣服。

“怎麼會傷這麼重啊？你在山裏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我自嘲一笑。

“我在山裏不喫不喝找了你三天三夜，還差點被狼吃了…現在想想，我確實像你說的，是挺蠢的。”

林曉曉動作輕柔地幫我包紮傷口。

看我神情淡漠，她試探性開口。

“瑞國，你是不是生氣了？是因爲今天我幫益民說話的事嗎？”

“可是益民是我老鄉，我答應他爸媽要在廠裏多多照顧他…”

我扯了扯嘴角，搖頭不語。

林曉曉見狀，也有些小情緒。

“我知道你就是生氣了，可是我也大半夜主動過來哄你啊，又給你帶喫的又給你處理傷口，我都這麼低聲下氣和你說話了，你究竟還想怎樣啊！”

我立即穿好衣服，拉開與她的距離。

“我沒有生氣，我也不需要你爲我做這些。”

反正我還有三天就要走了。

以後這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3

第二天，我剛走出宿舍院子。

就見李益民騎着自行車來院子門口等林曉曉。

準備要載她一起上班。

不一會兒，林曉曉就從院子裏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李益民的方向。

又默默走到我身邊。

“瑞國，我和你一起去廠裏吧。”

我抬了抬下巴。

“別了吧，你老鄉在對面馬路等你好久了，快和他一起走吧。”

聞言，林曉曉臉色有些難看。

“我是你對象，你怎麼能把我推到別人那裏去，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覺得好笑。

是我將她推開的嗎？

我喜歡她那麼久，甘願爲她付出所有的愛。

她也答應和我回家定親。

可是李益民一來就全都變了。

他倆是同鄉，也是青梅竹馬。

就連李益民來廠裏工作，都是她介紹的。

兩人總是當着我的面有說有笑。

甚至一次次超越邊界讓我喫醋，林曉曉也從不在乎我的感受。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們好了。

我淡淡一笑。

“你想多了，坐自行車總比走路舒服，去吧。”

此時對面的李益民有些等不及了。

他直接騎着自行車衝過來。

看向我的目光全是不善。

“曉曉，你怎麼還不上車呀，一會上班就要遲到了。”

林曉曉臉色有些猶豫。

思索再三，最終她還是選擇坐上李益民的自行車。

我冷笑一聲。

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朝機械廠的方向走去。

到了機械廠後，我去廠長辦公室提交一些離職材料。

直到下午纔回到車間。

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嬉笑聲。

“益民，曉曉對你也太好了吧，爲了慶賀你升職，還特意跑去鎮上買了一套新的搪瓷杯還有臉盆送給你當禮物。”

“這一套也要好幾元吧，真捨得花錢啊，要我說林曉曉對瑞國都沒有對你好呢，不愧是老鄉情深。”

人羣中不知道誰提了一句。

“可是曉曉和萬瑞國在處對象，她對你再好也不可能和你結婚吧。”

李益民略顯得意的聲音傳來。

“這你們就放心吧，我跟曉曉說了，不想她那麼早就結婚。”

“現在我近水樓臺，這段時間我和曉曉每天上下班，工作也在一起，我就不信拿不下她。”

裏面頓時響起一陣嘖嘖稱讚。

“還得是李組長有手段啊，你又有自行車又有分配住房，我要是個姑娘我也選你啊。”

“就是，昨天萬瑞國後背都傷成那樣，曉曉還讓他向你鞠躬道歉，我感覺曉曉更喜歡你。”

4

就在這時，我瞥見前方的玻璃窗上有一個人影。

回頭一看，發現竟是林曉曉。

她臉色複雜。

不知道她偷偷站在我身後多久，也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內容。

我瞥見她手裏領着一個醒目的紅色塑料袋。

“又去集市給李益民買禮物啦？他就在裏面，拿進去吧。”

聞言她神色一頓，眼裏上過一抹晦澀。

抬手將紅色的塑料袋塞到我手裏。

“不是給他的，是我特意去裁縫店找人按照你的尺寸定製的襯衫。”

“我看昨天你穿在身上的襯衫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又被血給弄髒不好洗，就給你買了一件新的。”

“還有，我還是習慣和你一起走路來機械廠…”

她的話還沒說完，裏面響起一陣噼裏啪啦的動靜。

我們快步走進去。

只見我平時幹活的工具箱被砸在地上，碎裂成幾塊。

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一地。

李益民一看到林曉曉，就停下了手上的活。

一臉開心地跑過來牽着她的手。

“曉曉，我今天就過來這個車間幹活，工具箱也不知道是誰的，真礙地方。”

“還有我剛剛整理工位的時候，發現地上有一張照片。”

林曉曉把照片翻過來一看，原來是我和她的那張合照。

李益民伸長脖子看一眼。

嗤笑一聲。

“這張照片把你拍得真難看，下次我們倆去拍一張更好看的。”

說完這句話，李益民能感覺到林曉曉和他交握的那隻手微微收緊。

他心頭一喜，以爲是林曉曉同意和他去拍照。

正好又看到林曉曉手上的袋子，他一把搶過去。

打開一看，裏面一件嶄新的白色襯衫。

“曉曉，怎麼知道我過幾天要去廠裏參加表彰大會，這件衣服我正好派得上用場！”

“又讓你破費了曉曉，你對我真的太好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

隨即撿起被扔掉的塑料袋，把工具箱裏散落一地的東西裝進袋子裏。

雖然我已經不再做鉗工，但是這些東西跟了我好幾年也用出感情了。

裝好之後，我把袋子默默放一邊。

“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見我摘掉工牌和工服，林曉曉趕緊叫住我。

開口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去哪？下班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笑着搖搖頭。

“不用了。”

她心裏莫名一陣不安，顫抖着指了指手上的照片。

“你看這是我們的合照，是不是你掉的？”

我點點頭。

“快收好，別再丟了。”

我依舊笑着搖頭。

“不要了。”

說完我便直接往門口走去。

她還想說甚麼，李益民卻一把將照片搶過去。

“他都說不要了，那就撕了吧，這麼難看的照片留着也沒用！”

他雙手作勢一撕。

下一秒，林曉曉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住手！不準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