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粉末

劉依依自從打聽到嘉裕礦產品加工廠就有掃指紋的粉末賣，心裏一直等着下班。

準確來說，她想要買的是鐵粉，而且是還原鐵粉。而不是普通掃指紋用的粉末。因爲她並不是用來掃指紋，她也沒有朋友家裏被盜，她是撒了謊。她不知道她的謊言有沒有漏洞百出。

爲了彌補某種過失，即便捉襟見肘，她也打定了注意，要把金粉、銀粉都一併購買，雖然她壓根就用不上。

可是有些錢還是要花的，有些東西還是要買的，因爲它可以讓某種線索隱藏起來，哪怕就在你跟前，想要發現，也像大海撈針一樣。比如，還原鐵粉就像是一根針，被她扔在各種指紋顯現粉末的海洋裏。

嘉裕礦產品加工廠正是常年給江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供應粉末的廠家，但是她不能通過平時的採購渠道去購買，因爲她另有他用，她也不能直接到隔壁的痕跡檢驗室去“借”，因爲她需要的份量比起粉末顯現指紋肯定是要多得多。

她是硬着頭皮到嘉裕礦產品加工廠的，路程有點遠，她見油表指針又跌落了半格。她特地將車子停在離加工廠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下車的時候還取了一頂鴨舌帽戴上，並把帽檐壓低。

在嘉裕礦產品加工廠門口就聽見車牀加工零件的刺耳聲音。她在門口張望，入口處有一個玻璃隔間。隔間裏有一個五十來歲，大概因脂溢性脫髮留了地中海髮型的男人正在覈對賬本。

劉依依敲了敲玻璃隔間的門。

男人很快過來開門，打量了她一下，將身子側過：“請進。”

劉依依沒打算久留，站着不動：“老闆，我想要一些金粉、銀粉和磁粉。”

被她稱作“老闆”的男人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眼：“一般這些都是刑警隊的人買的。”

“嗯，我就是刑警隊的，”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只好趕緊補充了一句，“用來掃指紋。”

“我就知道肯定是刑警隊的，不然你也不會說金粉、銀粉、磁粉，你會說銅粉、鋁粉、碳粉。平常好像不是你來採購的啊？不過……”

“不過甚麼？”

“讓我想想，我好像也在哪兒見過你。”

她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還聽見了自己“咕嘟”嚥下口水的聲音。她的五官儘可能地一動不動，她以爲就像埋伏在草叢裏的士兵，只要一動不動，就能逃過敵人的審視。

老闆繼續目不轉睛地打量她，“你上過節目是吧？但你不是節目主持人……銅粉、鋁粉、碳粉是吧？”

“不是碳粉，我要磁粉。”她有些着急，完全迴避了老闆的前半句話。但他沒有說錯，她的確上過節目，而且還不止一次。

“碳粉和鐵粉就是混在一起就是磁粉。”

“呃……我想要的那種，最好是還原鐵粉。”

“還原鐵粉有是有，但密度不是400目（注1），可能不適合用來掃指紋。要不你就買一些金粉和銀粉吧？效果還不是一樣。”

她後悔到了極點，她實在是不知道哪裏有還原鐵粉賣，只好找了這家經常給刑警隊供應粉末的礦產品加工廠，但這老闆的話實在太多了，而且對她的印象一定很深，恐怕要將事情搞砸了，她更加要據理力爭。

“當然不一樣了，光滑的表面可以用金粉和銀粉，但不光滑的表面就需要磁粉……你最好還是給我一些還原鐵粉。”

“還原鐵粉是吧？你要多少？”

“金粉、銀粉、還原鐵粉各要一公斤。”

“給。”男人也沒有稱，直接用黑色的塑料袋給她裝了三大袋。

“多少錢？”

“不要錢，小意思，送你好了。”

劉依依不想受人恩惠，但她沒有用微信支付，直接塞了50塊現金過去，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了，還是少了。

老闆又吃了一驚：“你不必的……”

“生意興隆啊。”她抱着三公斤粉末轉身就要離開。

“誒，我想起來了，”老闆在後面叫嚷道，“你是那個女法醫，你姓劉，對不對……”

劉依依沒有搭腔，愈加加快了步伐。她爲了掩蓋鐵粉的真正用途，都湊上金粉、銀粉一塊買了，爲甚麼還要擔心呢？那件事，她還是非做不可。

快走到車子的時候，她發現她的車子邊上有一個人，在駕駛室的窗外探頭探腦。

她不想在這個當口橫生事端，就遠遠等着那個人離去。結果那人直起了身子，吹着口哨朝她迎面走了過來：“小妞，舊城區治安很不好。”說罷，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劉依依一時間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待她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走遠了。

“媽的！臭流氓！”劉依依忍住了，沒有罵出聲，也沒有追上去把他揍一頓，因爲她抱着三個袋子，生怕把粉末都撒了。她因生氣而臉發燙。幸好那人也是很快滾遠了，劉依依迅速上了車，發動引擎離開了這個地方。

她想着，回去得告訴巡警支隊，加派警力在舊城區的街面巡邏，省得有這種小混混當街隨意騷擾女性。

劉依依回到家裏才發現，她的三個袋子，不知道何時都被劃破了一道小口子。她把粉末另外裝好之後，再次察看袋子，發現這三個小口子並不是她原本猜測的那樣被工廠裏頭的老鼠蟑螂咬破的，那不是噬咬出來的參差不齊的痕跡，而是被鋒利的小刀割出來的平整切口。

幸虧口子小，粉末漏掉的不多。對她沒有多少影響。

注1：用於粉末顯現的粉末密度一般是400目，相當於用每平方厘米400個孔的篩子篩出的粉末。太粗的粉末容易造成指紋紋線粘連，過細的粉末容易造成一片模糊。粉末顯現是典型的物理附着法。主要有金粉、銀粉和磁粉。金粉就是銅粉，銀粉就是鋁粉，磁粉是碳粉和鐵粉的混合物。金粉、銀粉使用普通毛刷即可，磁粉需要使用專門的磁性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