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撲簌簌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隻褐棕色的貓頭鷹飛來落在了林夕眼前的樹梢上，【人類，你在跟我說話嗎？】

“對啊。請你幫我們一個忙......”林夕指了指江夜和他身後的別墅，“你看到他家那隻老烏龜了嗎？”

【三天前見過。】貓頭鷹看了江夜一眼，繼續咕咕咕，【千歲說它要死了，它想找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地方，然後就走了。】

林夕轉述。

江夜聽到面朝大海臉色就變了。

22歲前的那些年，他和千歲住在邁阿密海岸邊，千歲最喜歡去海邊，一待就是一整天。

原本還有些半信半疑，這會兒，江夜再看向林夕，眸色認真許多。

顯然已經信了。

法拉利極速駛向寵物店，越靠近就開的越慢，副駕駛座上，林夕看着路面上斑駁的黑點，一個都不放過。

林夕出發去酒吧找江夜的時候，老烏龜就離開了。

一個小時的功夫，按烏龜的腳程，也就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

可林夕和江夜圍着寵物店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就連小白阿黃它們都說沒看到。

眼見江夜越來越沉默，林夕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以己度人，“我養過一隻小貓，叫林小橘。那年冬天，我媽打電話說它越來越不愛動了，連最愛的雞胸肉都不怎麼吃了，每天就趴在陽臺的窗戶上半睡半醒的看着我回家的方向。每次聽到有行李箱輪子的咕嚕聲，它都會飛奔去陽臺看......”

一顆心蕩到谷底，江夜煩躁的想發火。

可林夕平靜的話語聲彷彿微涼的溪水，讓他一點點沉靜下來。

“期末考完，我第一時間就回家了。我到樓下的時候，林小橘立在窗臺上，喵嗚喵嗚叫的格外精神，我爸說，就跟當年我從草叢裏撿到它的時候一樣精神。所有人都以爲它要死了，可它又多陪了我一個多月，我們一起過了除夕，過了元宵節......元宵節那晚下了好大的雪，它睡在我的枕頭上，下巴貼着我的臉，在睡夢中走了。”

想到了在一起那些年的溫馨陪伴。

想到了爸媽。

還想到了那1億喵喵幣，也不知道林小橘要還到甚麼時候。

林夕聲音越來越輕，難過的想哭。

頭被江夜拍了拍，“沒事，等把千歲找回來，我讓它認你做重孫女，也給你當祖宗。它是龜，能活千年呢，肯定能活到把咱倆都送走！”

林夕：......

想到貓頭鷹說最後一次見老烏龜是三天前。

而它說要去找面朝大海的地方。

林夕猛地回過神來。

老烏龜肯定是在去目的地的時候，聽動物們說到她，然後才找來店裏來的。

林夕眼疾手快的打開手機地圖搜索附近的公園，“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山有水，而且還是它去過的地方嗎？”

烏龜都喜歡陰涼潮溼的地方。

老烏龜千歲又想面朝大海。

大海沒辦法實現，漂亮的水景倒是可以替代一下。

“我知道了！”

不知想到甚麼，江夜拽着林夕就往車裏跑。

十多分鐘的功夫，法拉利停在了一處私人山莊門前。

“二少......”

往日聽見就要皺眉的稱呼，今天像是沒聽到似的，江夜一路直奔後院。

譁！

遠處瀑布飛濺。

頭頂圓月高懸。

四周亭臺樓閣小橋流水。

等太陽出來，這裏必定是個鳥語花鳥風景宜人的好地方。

一個很適合死一死的地方。

林夕不由放慢了腳步。

循着瀑布的聲響一路慢悠悠的走過去，正看到假山腳下的江夜。

和他懷裏抱着的老烏龜。

林夕停住。

江夜似是感覺到了，回頭看向她，眼圈泛紅，“林夕，幫我......”

老烏龜已經很虛弱了，抬起眼皮都像是件很困難的事。

可看到林夕，老烏龜眼珠動了動，【小姑娘，謝謝你啊！】

林夕搖頭。

老烏龜輕聲道：【你是阿夜的第一個朋友。剩下的日子，你能替我好好陪着他嗎？】

這......

林夕有點爲難。

她和江夜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裏的人。

如果不是老烏龜，她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認識江夜這樣的豪門霸總。

更別說好好陪着他了。

一輩子那麼長。

可......老烏龜快死了。

“千歲說甚麼？”眼見林夕久久不語，江夜聲音沙啞的問道。

“它說......”老烏龜應該能理解的吧？林夕輕聲道：“它說希望我們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它希望你好好兒的！”

老烏龜欣慰的點頭。

江夜不知被哪句話觸動了，原本隱忍剋制的眼眸瞬間猩紅，幾乎要掉下淚來。

【阿夜，別哭！】老烏龜甫一開口，林夕就輕聲轉述，【眼淚是很重的東西，如果落在我身上，就會壓在我心裏。我就不能飛到月亮上去，一直看着你了！】

林夕以爲她已經能很自然的面對生離死別了。

經歷過林小橘和爸媽的離開。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比他們更重要，更讓她在意。

可這一刻，林夕卻止不住的鼻酸。

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不想被老烏龜看見，更不想眼淚落在它龜殼上，影響它飛去月亮上的輕鬆腳步。

林夕捂着臉跑去了垂花門後。

“千歲，千歲......”

江夜聲音從夜色中飄來，哽咽又破碎。

生母早逝，生父不認他，過往的這麼多年，他身邊唯一不變的只有千歲。

這是他最在意的東西了。

他給它取名千歲，希望它長長久久的活着，能一直陪着他。

唯有它的存在讓他知道，他不是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可如今，它也要離開了。

“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江夜無助懇求，眼淚打溼手臂，又急急擦掉，生怕有一絲一毫落在千歲身上，“千歲，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還有林夕，她能聽懂你說甚麼，你告訴我你哪裏不舒服，我一定有辦法，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千歲不語，只輕輕的蹭了蹭江夜的掌心。

一如過往這麼多年，他或低落或煩躁時那樣。

繼而轉身，一步，又一步，緩緩向前爬去。

三步一回頭，千歲眼神平靜，彷彿在說：阿夜，你要好好兒的！你永遠在我心裏，一切都不曾改變！

江夜看懂了。

抹掉眼淚，江夜明亮起來的笑容裏，千歲扭過頭，步伐緩慢的鑽進了假山下的孔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