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沈肆垂眸，輕輕撥動着手中的念珠，並未說話。

沈雲凡卻越發憤怒，“沈肆，你有話便直說。”

沈肆本就只比沈雲凡長上幾歲，又是老爺子撿回來的，沈雲凡從未尊重過他，不過是面上喚他一聲叔父而已。

沈肆依舊未說話。

沈雲凡與沈肆從小一起長大，如何能不知道他的脾氣。

當下起身上前壓低了聲，“沈肆，你莫要以爲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心裏想甚麼？平日裏蘇念安找你告狀，你爲她出頭，我只是懶得與你計較而已？如今我已經是守備，沈家的事不用你再多管！”

沈肆早在幾年前便得到朝廷重用，若沈肆能照拂沈家一二，他沈雲凡何故到今日才當上這守備。

沈雲凡心中對沈肆早有怨言，今日被蘇念安一鬧，頓時將心中的不滿宣泄了出來。

聞言，沈肆嗤笑一聲，抬頭對上沈雲凡的雙眸，眼中滿是嘲諷：“說得好，不過我記得這宅子是我出銀兩買的，府上一切佈置是蘇念安出銀兩所購，你若真有骨氣就搬出去，靠着自己的本事買。”

不過是一句話，便將沈雲凡方纔的憤怒和狂言給壓了下去。

沈雲凡死死盯着沈肆，絞盡腦汁才擠出一句，“沈肆，你別忘了，我祖父對你有再生之恩，又養了那麼多年，若不是我沈家，你早就餓死了。”

“我知道。”沈肆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來任何的情緒，他微垂的雙眸眯起，“莫不是父親救我養我，你以爲我還會坐在這與你費口舌嗎？”

今日若不是蘇念安神情不對在前，老夫人讓他出面在後，別說費口舌了，就是見沈雲凡他都懶得見一下。

思及蘇念安方纔的模樣，沈肆臉上當即又掛上寒霜，整個人氣壓越發陰沉下來。

沈雲凡瞧着沈肆，顯然沒有想到。

他能猜到沈肆是爲蘇念安出頭，可他沒有想到沈肆會動這麼大的怒氣。

不過沈肆一怒，倒是讓那個沈雲凡清醒不少。

想到往後自己在官場還是要靠着沈肆一些，沈雲凡強忍下心中怒氣，朝着沈肆看了一眼，語氣比之方纔多了幾分隱忍，“你有何話便直說，莫要在這拐彎抹角的。”

“我要說甚麼，你自己心中清楚。”沈肆冷漠回應。

沈雲凡眉頭一緊，“兄長不在，她一人帶着子安本就可憐，我照拂她一二又如何，再說，她每次見你都懂事地喚你一聲叔父，從未失禮過！你即是長輩就不該聽信風言風語。”

沈肆就這麼眯這眼看她，當下便是冷哼一聲，“即是風言風語，也要有風可吹，你莫不是覺得我往日不在府上便甚麼都不知道嗎？我且問你，府上搬遷，你卻讓寡嫂先選了屋子，你讓念安如何想？”

聞言，沈雲凡語塞。

那日沈子安提出想要一間心怡的屋子時他確也有些猶豫，但見張瀟瀟楚楚憐人的模樣，腦中一熱，直接應下來，在他開來，蘇念安只要哄上幾句便好了。

見沈雲凡聽進自己的話，沈肆這才面色緩和了些，不過語氣依舊強硬，“府上安排讓念安決定，她要是決定不來，那便我親自來！”

說罷，便轉身離去。

瞧着沈肆離去的背影，沈雲凡許久纔回神，他跟着冷哼一聲，拂袖朝着後院走去。

而此時，蘇念安正給老夫人煎藥，壓根不知沈肆找沈雲凡的事情。

可目光卻是一直落在喫飯的昭昭身上。

心中明明歡喜，可眼淚就一直不曾斷過。

昭昭正巧抬頭，“孃親，你怎麼哭呀？是不是昭昭惹孃親不開心了？”

蘇念安趕緊抹去眼淚，擠出笑意，聲音卻還是不免帶着絲許的哭腔，“孃親看着昭昭喜歡喫孃親做的飯菜，歡喜的笑。”

蘇念安心裏說不出的痛，昭昭是最懂事的，明明不是她的錯，卻會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放下手中扇火的蒲扇，蘇念安起身走到昭昭身邊將她抱進懷中，“孃親看到昭昭開心便會開心。”

昭昭點頭，“那昭昭以後每天都笑，起牀笑，喫飯笑，睡覺也笑，那樣孃親就會一直開心了！”

蘇念安笑着摸摸她的腦袋，“好！”

沈雲凡到後院，路過東廚時，飯香味摻雜着藥味讓他不禁皺眉，走去一看，就見蘇念安正在喂昭昭喫飯，她眼角下彎，雙眸像是含着璀璨的光，脣角笑意帶着溫柔，有種別樣的風情。

沈雲凡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蘇念安，竟在原地看得入神。

不過很快腦中浮現出方纔蘇念安吵着鬧着要與自己和離時決絕的模樣，加之剛纔沈肆又訓斥了他一番。

他受氣，憑甚麼她卻在這開心。

越想，沈雲凡心中越氣。

他抬腿走了進去，剛欲發火，就聽昭昭糯糯喊道：“爹爹，孃親做了好些喫的，可好吃了。”

這時沈雲凡才注意到滿桌的菜餚，“蘇念安，你跟我無理取鬧便罷了，怎還能說謊騙昭昭！”

蘇念安平日連炒個菜都會炒糊的人，又怎麼會做如此一桌色香俱佳的菜餚，依沈雲凡看，定是蘇念安找來會做飯的丫鬟弄好哄騙昭昭，好讓昭昭再去祖母面前說他壞話。

誰知，蘇念安連看都未看他一眼，繼續給昭昭味着菜。

昭昭張嘴喫下，都忘記嚼，小臉委屈：“爹爹，這些都是孃親親自做的，昭昭在旁邊看着的。”

蘇念安一臉寵愛地拿起錦帕擦了擦昭昭的嘴角，“昭昭，食不言寢不語。”

“孃親做的飯菜如此好喫，昭昭就是想讓爹爹也喫，爹爹開心，孃親也就開心了。”

沈雲凡聞言，心道，原來蘇念安這飯是給他準備的，她定是知道自己說錯話，做上一頓飯菜好討他歡心，又好面子，喊來昭昭替她這麼說的。

這會兒聞着飯菜的香味，他還真是有些餓了。

剛欲坐下，就見蘇念安起身，除去昭昭面前的那碗桂花小圓子，別的菜全部攏到一起裝在一個碗中，完全不看沈雲凡一眼，直接起身便走到東廚外，將菜食全部倒進狗碗中。

沈雲凡一愣，隨後眼神陰沉地看着蘇念安，“蘇念安，你這是何意？”

蘇念安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到藥壺旁，動手輕輕煽動幾下扇子，“沈大人看不見嗎？自然是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