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李翠花哭得難以自抑，分開後的日子越發艱難，她早就覺得田明言一家人給他們帶來了麻煩。

對於李翠花的舉動，田明言不敢還手，尷尬地閃躲着，但田楠楠可沒那麼好脾氣。

她衝上去抱住李翠花的胳膊，朝着人羣狠狠地咬向她的後背。

“哎呀！”李翠花痛苦地叫了一聲，揮揮手甩開了田楠楠。

田楠楠沒站穩，向後退了幾步摔倒在地，屁股着地。

她沒感覺到摔倒的疼痛，穿的嚴實，卻趁着別人不注意，在自己白皙的臉上抹了些泥土。她張開嘴巴，蹬着兩條小腿，大聲哭喊着：“哇，哇，哇......”

“花嬸兒，你打孩子啊？”

“就是啊，這麼小的姑娘，哭得我心都碎了。”

李翠花只好停下，爲自己辯解道：“這小丫頭最會出壞點子，說不定就是她指使我兒子抓魚的！”

“差不多得了！”

田明言見小女兒哭的淚人似的，簡直忍不下去。

“二嬸，沒人要佔你家的糧食。既然你這麼不放心，不如今兒就分地，大家給我做個見證？這樣我們兩家以後就毫無關係了！”

一行人來到河岸邊，田明言想着兄弟三個，他只要三分之一，誰也不會弄錯。地分完後，所有人都散開了，絲毫沒有把田明言的話聽進去的意思。

田明言一家人沒有離開，開始在自家地裏收割。

“哼，裝的挺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演的是哪一齣。”身後有村民冷言道。

田家人忙於勞作，無人理會他。直到半夜，一家人才將能收的小麥全收了，放進糧箱。他們累得倒頭就睡，枕着枕頭進入了夢鄉。

“嘩啦——嘩啦——”

在夜深人靜之時，河水奔騰洶湧，無人知道洪水已起來了。

屋外狂風大作，泥土的腥氣撲鼻而來，田楠楠從噩夢中驚醒，外面有人高聲呼喊，“發大水了！田家的、李大爺，大家快醒醒，發大水了！”

田明言一骨碌從牀上翻起來，三兩下穿上棉襖往外走，“巧娘，我去幫着喊人，你趕緊把爹孃叫起來，拿點東西往山上走。”

村子不是第一次發大水，年長的人都有對策。

田楠楠還迷瞪着，“爹爹，要下雨呀，戴上阿爺編的草帽。”

發着洪水再下着雨，那可不得了。趙盼巧心裏七上八下的，田明言一走，她沒了主心骨，手抖的扣不上棉襖的扣子，“楠楠，你還記得夢到甚麼了嗎？”

田楠楠努力回想，“山上有個很大的山洞，阿孃，我們可以躲山洞裏！”

“那我去找你阿爺，楠楠，你快穿好衣服。”

陳玉芬沒讓自己沉浸在擔憂的情緒中，強打起精神來，把兒子和公婆都叫起來，給糧箱包裹上油布。糧食太多又重，帶不走，只能想法設法多留住一些，不然等洪水過了，一家老小都要餓死。

雨越下越大，李翠花突然嚎了一嗓子，連雨聲都蓋過去，“老天爺啊，我們一家是做錯了甚麼事，志勇和俊纔剛出事就發大水，這是要亡我一家老小啊！他爹，你在天有靈救救你兒子呀......”

陳玉芬正藏銀子，聽見聲兒氣不過，“村東頭就咱們兩家，她嚎給誰聽呢！”白天還叫囂着老死不相往來，這會兒想叫她幫忙，沒門兒！

田建章摸了摸田楠楠的頭，嘆口氣，叫了聲老伴的名字。

陳玉芬跟他過了大半輩子，哪裏不知道田建章甚麼意思，眼睛頓時紅了，手裏正收拾的瓷碗都要摔了，田嘉祥眼疾手快的接住，放到包袱裏。

田建章勸說，“玉芬，咱們就幫最後這一回，志勇媳婦兒還懷着孩子呢。”

那是一條條人命，今天但凡是換做任何一家，陳玉芬二話不說，能幫的都幫了，可偏偏是二房，陳玉芬心裏頭犯惡心。

“她就是看咱們心軟好欺負！”

陳玉芬惡狠狠道：“最後一回，再有下次，我管她是生是死！”

全家人都是這麼想的，田建章也無異議。待渾身溼透的田明言回來，夫婦倆帶着兩個兒子過去幫忙。

田楠楠拽着阿奶的手，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山上爬，深更半夜，山上全是逃難的村民，步伐匆匆，生怕慢了一步，被洪水趕上。

田嘉祥回頭嚇了一跳，“爹，洪水馬上淹過來了！”

田明言還沒說話，被攙着的田才俊惡聲催促，“洪水將淹，豎子腳程還如此之慢，意欲何爲！”

躺在擔架上的田志勇探出頭來，“三弟，你腳傷未愈，再走下去可不行，不如讓大哥再做副擔架，叫兩個侄兒抬着你算了。”

李翠花原本跑在前面，打聽陳玉芬帶了多少糧食，聽到這話又顛回去，“志勇說的有道理，才俊，你以後還要考科舉，身體有殘疾了人家可不要的，快停下來。明言也真是的，辦事這麼不穩妥，我可要說道說道你......”

她嘀咕着，田明言臉色難看，二房一家子，得寸進尺個沒完了！

他發話：“嘉祥，嘉澤，去找你阿爺阿奶去。”

田嘉祥愣住，田才俊大聲嚷嚷，“田明言你甚麼意思啊，你兒子走了，我怎麼辦？”

田明言示意趙盼巧跟他一起鬆手，田志勇哎呦一聲摔在地上，親兄弟倆齊齊懵了，田才俊正想發難，就見田明言神色冰冷的看着他。

“怎麼辦？你不是還剩一條腿嗎，自己走啊！”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是會罵人的，田明言叱罵道，“跟着夫子學那麼多年學問，我看你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聖人若是收了你這樣的學子，天下都要跟着完蛋！”

田才俊臉漲得通紅，“你詛咒我？！”

趙盼巧站在相公旁邊，同樣面無表情，“言郎說的是事實。畢竟三弟連基本的禮義廉恥都不記得。我們已經分家，幫人是情分不是本分，想和志勇一樣被擔着走，行啊，你不是有三個親侄兒就在前面跑着呢嗎，讓他們抬你去吧。我們就不奉陪了！”憑甚麼二房的孩子逃難跟玩一樣，又跑又跳的，卻讓她的兒子受苦捱罵！

田志勇狡辯：“我兒還小......”

“捨不得，那便自己走吧。巧娘，我們走。”

田明言對兩人失望透頂，拉着趙盼巧就走，李翠花見倆兒子被拋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