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天啊,竟然是表姑娘!她甚麼時候逃出來的,怎麼還穿着下人的衣服。”
“這是邪祟上身了嗎,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氣可不小,打起人來也是真狠啊!”
這出肉搏大戲顯然比火更吸引人,下人們紛紛停下來,偷偷交頭接耳......
火光映襯得少女的面龐愈加粉嫩,嬌俏紅脣點綴着微紅臉頰,哪怕周身是粗布婢女裝束,也絲毫遮蓋不住她的光芒。
大夫人陳氏和身後的三姨娘臉色逐漸晦暗不明。
崔嬤嬤看清後大爲震驚,這些年宋筠熙住在瀟湘苑,沒少受她蹉跎,缺喫少穿的是常有之事。
這表姑娘從來都是謹小慎微得性子,哪怕上個月苛扣了她整月的碳火,也未曾吭聲。
怎的今日彪悍成這樣?
崔嬤嬤一口悶氣堵在胸口,愈加憤恨。
若動手的是低賤的婢女,她必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打人是表姑娘,如何發落還得看大夫了的態度。
依大夫人的性子,明着定然不會給自己出頭,但若是嫡女孟靜雯開口,結果或許就不同了。
崔嬤嬤心中一盤算,立即有了主意,忍着劇痛爬到孟靜雯腳邊,乾嚎着:
“雯姐兒,嗚嗚嗚......雯姐兒......您可得給老身做主啊......表姑娘下手也太黑了,這是要了老身的命啊!
打狗還要看主人,這哪裏打的是老奴,這打的是姑娘您啊,嗚嗚嗚......嗚嗚嗚......”
崔嬤嬤是孟家的老人了,年輕時作爲陪嫁丫鬟跟着大夫人嫁過來,一直跟在大夫人身邊,十分得臉。
因做事穩妥,嫡女出生後便被指派過來,照看她的日常起居,時間一長,便仗着後臺硬,自封了個管事嬤嬤,哪裏受過氣捱過打。
孟靜雯經此挑唆果真氣惱,連聲音都高了八度:“你被火燒瘋了嗎,連我的人你都敢打!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讓你餓死街頭!”
宋筠熙循聲看去,只見橘色火光下站着一個少女,身披雪白的狐裘大氅,高貴非常。
她便是瀟湘苑的主子,孟家的嫡女。
小說中,新帝對女兒滿心愧疚,剛登基就派人來陽州城接女兒回宮,卻不知接回的是個冒牌貨,頂替原主的就是她。
不僅如此,她還仗着皇帝的獨寵,把孟家託舉成最豪橫的“鑾洲第一皇商”,一躍成了全國首富,真真把“禍害遺千年”詮釋得淋漓盡致。
這通訓斥頗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樣子,端的是高貴嫡女的風範。
可惜宋筠熙不喫這套!
她平靜的神情看不出情緒,三兩下就從婢女婆子的手中掙脫出來,貼在孟靜雯身邊,軟聲喚着嫡姐。
崔嬤嬤見這“女修羅”靠近,條件反射般的鬆開孟靜雯的裙角,躲退了一丈遠。
沒了礙事的老婆子,宋筠熙便放開手腳,輕輕揉了揉孟靜雯的肩頭,佯裝親密。
古代的白狐皮料子細膩柔軟,手感還真是不錯,幾下功夫就把手上的贓灰擦乾淨了,雪白的大氅頓時染上刺眼的污糟。
“嫡姐,你這麼冰雪聰慧可別信了她的挑唆,這些婆子可壞着呢!雖起火的是我的屋子,但燒也是嫡姐您的院子啊。
她身爲您的貼身嬤嬤,瀟湘苑的第一管事,救自家院裏的火都敢偷奸耍滑,情急之下我纔打了她,顯然她是嫉恨上了我,是在拿你當槍使呢!”
崔嬤嬤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哭着嚎:“雯姐兒,冤枉啊,別聽表姑娘胡謅,老身冤枉......”
“嫡姐,你看這些下人們,剛來的時候還奮力救火,爲甚麼現在一個個都在裝樣子,您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她們這是看您年輕好糊弄呢!
若一個個都學了崔嬤嬤,嫡姐您的瀟湘苑可就要被燒完了!萬不能縱容這些個刁奴,最終可要害慘咱們的!”
宋筠熙這番活,明裏暗裏都在罵崔嬤嬤狗仗人勢,別有用心,罵便罵了,偏還句句在理。
不僅如此,還爲即將到來的大火找了個墊背的,屆時便可以把責任一股腦推到這老婆子身上。
孟靜雯畢竟是從小嬌寵着長大的嫡女,也才十五歲年紀,面對縱橫商界十餘年的“老狐狸”宋筠熙,根本招架不住。
再者,她也實在心虛,因爲這火確實是母親指使崔嬤嬤放的,她一開始也反對,但總歸不得忤逆母親。
如此這般思肘後,她不禁啞然。
一旁的陳氏見女兒被拿捏,看向宋筠熙的眼神像鍍了層冰霜,沉聲道:
“幾日不見,竟不知表姑娘變得這般伶牙俐齒,只是管教下人這種事,我女兒自有分寸,還輪不到你一個表姑娘出手!”
孟靜雯見母親開口了,再說話時底氣足了不少:
“母親說得是,崔嬤嬤她......她也是救人心切,方纔誤以爲被子裏裹得是表妹你,怕燒起來傷着你,才一時失了分寸。”
茗芷見大夫人和嫡女聯手了,擔心姑娘替自己出頭惹出禍事,忙拉住宋筠熙安撫道:
“姑娘,我沒事的,這水只溼了臉,姑娘您別爲了我......”
宋筠熙在她手臂上緊了緊,低聲安慰道:“茗芷,我自有分寸,你放心。”
她做這場大戲的目的就是拖住所有人,爲大火蔓延提供充足時間,事情當然是鬧越大越好。
而且剛纔趁衆人說話間,宋筠熙偷瞄了好幾次,之前的準備已經初見成效。
她不僅破壞了防火帶,還用易燃物連接了所有屋子,一處連着一處,現在已經全部燒起來了。
可所有人都她唱的大戲吸引了,完全沒注意到。
她把頭低得更深了,脣邊勾起隱祕的笑,那就讓火再多燒一會兒吧。
崔嬤嬤看她低着頭,儼然一副敗下陣來的模樣,於是頓時來勁了,立即大哭道:
“天地良心,我也是一片好心,看見被角燃了火星,怕燒着表姑娘,情急之下就潑了水去。
誰知她竟把我老婆子打成這樣,論年齡,我也是夠當長輩的,還有沒有天理!嗚嗚嗚......嗚嗚...…”
宋筠熙冷笑一聲,冷眸射去,崔嬤嬤即刻不敢吭聲。
“崔嬤嬤嘴皮好生厲害,幾句話倒成了我的長輩了,我還是頭一遭聽說,下人也敢自稱長輩的!
也不知你是哪門子的長輩,敢與老爺夫人平起平坐,崔嬤嬤還真是得臉呀,腚大到不知往哪放了,擺譜擺到主子頭上了。”
崔嬤嬤臉色一白,忙撲倒在地,自扇耳光:“奴婢該死,說錯了話,奴婢該死......”
“好了。”
陳氏厲聲喝止,目光再次打量起宋筠熙,眼角微微上挑,向來舒展的眉心輕抬,那怒氣似乎壓不下去了。
慈悲神情一掃而光,厲聲訓斥道:
“今夜表姑娘可真是厲害,打了嬤嬤不說,還欺負起雯姐兒,不過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住口!”
還未等她說完,冷眼旁觀的大老爺孟知行出聲了。
“好了,表姑娘年紀小,方纔許是受驚了,纔會出言不敬,夫人不必與她計較,還是儘快救火......”
話還未說完,衆人看向火場,才發現整個瀟湘苑全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