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

日曆上撕掉兩頁紙，柯寒珩還是沒有回家。

鬱遙腦海中關於柯寒珩的記憶又消失了一部分，除了九歲那年掉進湖裏的畫面印象深刻，哪怕是訂婚宴上的羞辱也逐漸淡化。

她一點點清理婚房裏的東西，默默等待一個月的到來。

這段時間她不想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希望柯寒珩別再回來。

就此安靜的離開這座城市，然後重新開始。

曾經的柯寒珩不是這樣，對她雖然冷淡，可眉眼間依然藏着喜歡。

他會在鬱遙高燒時守在牀頭三天三夜，摸着她的手說病好之後一起去看日出。

他會在鬱遙被人欺負挺身而出，手持一塊板磚橫在面前。

他會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坐在草地上仰望夜空，揉着她的小腦袋，甚麼都沒說，但甚麼都說了。

兩人上了同一所大學，整天黏在一起，形影不離。

鬱遙以爲兩人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於是很早就幻想着嫁給柯寒珩的那天。

直到柯寒珩在酒吧裏遇見了夏青瑤，一切都變了。

情人節那天，鬱遙打算捅破那層窗戶紙，跟柯寒珩表白，當她來到男生宿舍，卻看到柯寒珩與夏青瑤擁吻在一起。

她在柯寒珩眼中看到從未見過的光彩，才知道那就是愛，也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爲柯寒珩的妻子。

於是從那以後，鬱遙便消失在柯寒珩的生活。

直到兩年前，柯家出現變故，兩家聯姻，鬱遙從國外回來，再次見到柯寒珩。

柯寒珩開門見山，說自己與夏青瑤不合適，會嘗試愛她。

鬱遙信了，千方百計對柯寒珩好，幫助柯家走出困難，直到訂婚宴的前一天，她還在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可那個電話打碎鬱遙的幻想。

從來是她自作多情。

癌痛固然折磨人，但消失的記憶，卻讓鬱遙甘之如飴。

她忘記很多關於柯寒珩的記憶，內心的痛苦自然減輕。

鬱遙每天堅持寫日記，想要將關於親人朋友全部記錄下來，在手術成功後，第一時間記得他們。

她恨時間太短，太多的記憶想要寫下來。

鬱遙寫的入神，忽然被放在肩膀上的手臂驚醒，下意識將人推開。

當看到滿臉錯愕的柯寒珩，鬱遙合上筆記本，平靜對視。

不知道爲甚麼，鬱遙看到她回家，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反而一臉排斥，柯寒珩心中一陣慌亂，好在想起雙方的地位，覺得她那麼愛自己，怎麼可能會出現變故。

柯寒珩瞥了一眼筆記本，皺起眉頭：【我說過不喜歡形式主義，婚禮只是走個形式，不需要寫甚麼情書。】

他以爲鬱遙在準備婚禮上的驚喜，所以很排斥。

鬱遙沒有反駁，只是淡淡一笑：【好的。】

如果柯寒珩知道結婚那天，送給他最大的驚喜便是忘記一切離開，不知道會是甚麼反應。

柯寒珩將食盒打開：【趁熱喫。】

看到又是海鮮粥，鬱遙抬起頭，打量着柯寒珩。

柯寒珩不自覺揚起脖子，認定些許恩惠便能打消對方的怨氣，這是兩人固有的相處模式，不可能改變。

鬱遙沉默片刻，推開食盒，認真道：【我海鮮過敏。】

柯寒珩身體一顫，愣在原地，眸子閃過一絲慌亂：【對不起，我不知道......】

鬱遙搖搖頭，示意沒關係。

柯寒珩從未把她放在心裏，怎麼可能會去了解她。

或許是出於愧疚，柯寒珩收拾食盒，低下頭：【跟我回家一趟，商量婚禮細節。】

換做以前，能與柯寒珩一起，心潮澎湃。

如今心如止水。

鬱遙本想拒絕，這段時間要記錄逐漸失去的記憶，沒空陪她演戲。

可見柯寒珩執着的目光，鬱遙心中無奈，只能答應。

來到柯家，柯寒珩的父母對她極其熱情，做了很多她愛喫的菜。

柯家父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訂婚宴犯了大錯，一個勁兒的道歉。

柯寒珩撇嘴，不以爲意。

就在聊到彩禮時，柯寒珩接了一個電話，神色驚慌起身朝外邊走去：【婚禮的事情，你們安排，我有急事。】

不顧父母的呵斥，柯寒珩快步消失。

鬱遙端起茶杯，飲了一口，面對柯家父母的尷尬目光，神色出奇的平靜。

匆忙消失的身影在心中的印象越發模糊。

她好像不會再爲柯寒珩難過。

這種感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