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柳獨自站出了門夜風帶着幾分涼意，輕輕拂過她緊抿的脣邊。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嵌入了掌心，心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外爺的話語，如同沉睡的記憶被突然喚醒的巨獸，在腦海中肆虐開來。

雪柳的眼眶漸漸溼潤，兩行熱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間被吞噬。她模糊的印象中，那些夜晚，外爺外婆總是藉着微弱的燭光，低聲細語，那時的自己，還只是個懵懂的孩童，對這些故事既好奇又害怕，而外婆總愛用那些傳說來逗弄自己，讓她在歡笑與驚懼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童年夜晚。

正當雪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陣突兀的嬉笑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她猛地回頭，只見一羣披頭散髮的孩童，不知從何處竄出，正對着她做鬼臉，嘴裏還唱着那首怪異的歌謠。

“春風堂，有神醫，所謂神醫天上來，不知身世爲何人，男不男，女不女，身形曼妙嗓音粗。”

童言無忌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刺破了雪柳心中的防線。

她的臉頰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羞憤交加之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朝那羣孩童扔去，口中怒斥：“滾，無恥孩童！”

孩童們見狀，嬉笑着四散而逃，留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雪柳站在原地，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與自嘲。

自然，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上演，她早就習以爲常。

男扮女裝又如何能夠遮蓋住那日漸豐滿的身材，即便是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細看之下，還是有與尋常男子不同之處，而那纖細的四肢，在人羣中，也格外突兀。

白天如同夜一般，依舊深沉；風，繼續輕拂。

雪柳緩緩轉身，望向遠方那片從小長大之地——春風堂。

心中暗自思量。

從白天到黑夜，雪柳坐在青石臺上喝了好幾壺悶酒。

“聽說沒？好像死了個人！”

“甚麼？”

“真的，我剛從圍獵場回來，那人應是個乞丐吧，不知跑到圍獵場做甚，滿地是血，現狀慘不忍睹啊！“

男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竊竊私語，聲音傳入雪柳耳中。

雪柳轉頭，兩人眼神驚恐，張着嘴，驚訝不已。

她立刻起身。

腳步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急促，心中那份作爲醫者的責任感瞬間被點燃，將先前的憂愁與憤懣一掃而空。她緊鎖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街巷兩旁，燈火闌珊，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更添了幾分夜的寂靜。雪柳穿梭在狹窄的巷弄間，耳邊迴響着那兩個男人的對話，每一句都如同重錘般敲擊着她的心房。

“死了個人......滿地是血......慘不忍睹......”這些字眼不斷在腦海中盤旋，讓她無法平息內心的波瀾。

圍獵場，一個平日裏只有貴族與王公大臣們才能踏足的地方，此刻在雪柳的眼中，卻成了她必須前往的救死扶傷之地。她深知，作爲一名醫者，無論面對何種困難與危險，都不能放棄任何一個生命。

她知道人如螻蟻，但是即便是在卑微的人也有活着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