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結束以後,看着繼姐盯着自己頭上的髮簪,盧心蘭就知道,繼姐盧明珠,這是又看上她的東西了。
盧心蘭頭上的髮簪,是一支纏絲鑲紅寶石鍍金海棠花髮簪,寶石顆粒不大,且成色渾濁,並不值多少銀錢,但這是趙夫人賜予的,在賞花宴上送上這麼一支髮簪,趙夫人這是把盧心蘭看上了!
趙父官任六品翰林院編修,趙家是書香世家,人口簡單,趙夫人的長子趙大郎恰逢婚齡,且趙大郎長得清秀溫潤,本人年紀輕輕,又考中了舉人,實是一門不錯的婚事,就盧心蘭本人的條件來說,對這門親事也沒甚麼可挑剔的。
但是,當繼姐盧明珠看上這門親事以後,盧心蘭就知道,這門親事肯定成不了。
果然,等回到盧府,盧明珠就對母親道:“不嫁,不嫁,我死也不要嫁到柱國公府,死也不會嫁給柱國公家裏的那個紈絝子弟!”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我知道你一直心疼妹妹,我知道你一向對我不上心,但是,你憑甚麼給妹妹尋了清貴的趙大郎做夫婿?憑甚麼到了我這裏,就得嫁給那等渾身銅臭的紈絝子弟?”
“那劉勁松就是個拈花惹草的浪蕩子,大家都知道他鐘情表妹,你要覺得好,你就把親事說給妹妹啊,憑甚麼說給我?就因爲我不是你親生的,你就這般對我嗎?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嗎?”
高堂上,羅夫人聽了這話,氣得雙手握緊了拳頭,手指都顫抖了。
羅夫人萬萬沒想到,自己精挑細選,爲繼女挑選的婚事,竟被繼女說成是惡毒用心。
從小到大,自己對這個繼女的用心,比親女付出了千百倍,但這個繼女,總是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
“那劉勁松可是柱國公獨生子,哪怕想娶他表妹,但那八杆子摸不着邊的表妹,不過是個破落戶,等你嫁入國公府,找個角落納入後宅爲妾就可,對你的地位又沒有任何的妨礙,你有甚麼可擔憂的?難道清貴人家的爺們,就不納妾嗎?”
“至於國公府的富貴?從來都見人上趕着往上爬的,就沒見着嫌棄富貴沾了身,嫌棄富貴銅臭的!這世上哪有人不愛富貴?我要不是爲了你,我能動用我的關係爲你說上這麼一門親事?”
如果不是她羅素娘和柱國公夫人是手帕交,且柱國公家裏的公子是個心有所屬的浪蕩子,人家能看上他們這樣五品小官家裏的女兒?
羅素娘是再嫁之身,前夫寵妾滅妻,她爲了活下去,在和離以後,只能帶着女兒改嫁給了五城兵馬司裏做了兵馬司指揮的盧志遠做繼室。
後孃難做,這麼一些年來,爲了討好繼女,她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對於盧明珠看上的東西,哪怕一再委屈自己的親女,她從來都會想盡辦法爲盧明珠弄到手,但她沒想到,她費盡心機爲盧明珠攀上的親事,竟會被盧明珠嫌棄如臭狗屎。
……
羅氏孃家是江南的富商,五城兵馬司官員的俸祿並不高,京城物價高昂,盧家的日子,不過比喫不上飯的窮人強一點罷了,想要錦衣玉食,綾羅綢緞,沒有羅家的資助,自是不可能的。
因心疼盧心蘭小小年紀就被喪了良心的父親拋棄,羅家外祖和舅舅,每年都給盧家送來大量的錢財,就連他們現在居住的這套四進的宅子,也是羅家出錢購買給羅氏的。
也就羅氏軟弱,跟被洗了腦子似的,對自己的親生子刻薄,每日只顧討好盧家人。
羅氏聽了這話,不滿的道:“你還真看上國公府的親事了?你也不想想,你都甚麼身份?能和寶珠比嗎?”
盧心蘭聽了這話,心裏不樂意了。
“我甚麼身份?我爹雖是個破落戶,又喪良心,好歹是個侯爺,我既不是妾生子,也不是外室子,我怎的還嫁不得國公府了?難道在你心裏,我就不配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嗎?”
盧心蘭這話也是爲原身質問的,可憐原身,從小到大,可沒少被盧明珠搶東西,而家裏的活計,在明明有僕從的情況下,羅氏還要求盧心蘭去幹活,把盧心蘭當着小丫鬟使喚,就爲了節省幾個月錢而已!
不管是原身還是盧心蘭自己,對窮苦困頓的生活,早就厭倦了。
羅氏被她堵得沒了話,只能謾罵一句:“你這個滿身銅臭的,只看富貴的東西!一點兒清貴的文氣都沾不上,娘都是爲你好,你要聽話。”
“我那好姐姐都把趙夫人給的髮簪搶走了,現在是我聽話不聽話的問題嗎?”
反正,按照原書裏,盧明珠和這門國公府的親事也是不成的,現在還不如便宜自己呢。
母女倆正說着話呢,外間,盧老爺下職回來了。
盧老爺素來最心疼他前妻留下的愛女,到了大廳,看也不看盧心蘭這個繼女,只目光不滿的看了羅氏一眼,道:“我聽丫鬟說寶珠都哭了,這是怎麼回事?”
羅氏見了盧老爺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討好的道:“老爺,我給寶珠說了一門好親,是國公府的公子,寶珠不滿意。”
盧老爺哼了一聲,陰沉的看了盧心蘭一眼,道:“我怎麼聽說,你把寶珠看上的親事說給心蘭了?”
……
盧明珠是家裏第一個出嫁的女兒,又是盧大人的親女,這婚事自是要大辦的。
盧大人心疼女兒,對羅氏道:“明珠嫁的人家清貴,你要多給明珠備一些嫁妝纔是。”
羅氏聽了這話,心裏發苦,這盧家本沒多少家業,又時常有鄉下的小叔子小姑子來打秋風,哪裏有多少錢財?
這唯一能弄到錢財的地方,也就她的孃家而已。
但是,她是商家女,又是再嫁身,根本不敢反駁盧大人,她只能諾諾應下,道:“那我這就給我孃家人寫信,等着我兄嫂給明珠添妝。”
盧大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好歹施捨給了羅氏一點好臉色,道:“夫人,我就知道你最賢惠了。”
羅氏甜滋滋笑了起來,“夫君,你放心,明珠的嫁妝,我一定給置辦得體體面面的。”
盧大人剛纔說的這番話,原本就是暗示羅氏向孃家要財物幫襯盧明珠,原本羅氏是不好開口的,不過她想着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一向都心疼盧心蘭,這次盧心蘭也要成親,便藉着盧心蘭成親的藉口,多問孃家人多要一些嫁妝,用來補貼明珠好了。
這樣,明珠的嫁妝就不會委屈了。
如此,羅氏便給羅家在京城的掌櫃託了信。
半個月後,羅大舅母帶着滿船的添妝禮,從江南乘船來到了京城。
羅大舅母是個微胖的女人,大盤子臉,一臉和氣樣,看人的時候,永遠帶着微笑,一副慈眉善目好脾氣的模樣。
不論是誰見了,都心生好感。
羅大舅母帶來的一船添妝禮,大大小小,連續送了二十來輛馬車的添妝禮,除了點名送給盧心蘭的添妝禮,額外,也給了盧明珠添置了大概盧心蘭的三分之一的添妝禮。
羅大舅母對羅氏道:“之所以給心蘭的添妝更多一些,實在是心蘭嫁的是國公府,如果嫁妝太差了,只怕盧大人的臉面也不好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