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日落西山紅霞飛......”村裏的喇叭一響,朝陽大隊新一天的勞動就開始了。
吳金花昨晚被兒子嚇的半宿沒睡着,早上聽到喇叭響才急忙爬起來,等趕到打穀場附近,村裏手腳快的女人,一框發芽的土豆都快切完了。
爲了不被扣工分,吳金花特地繞遠路想從稻草垛那邊偷溜進打穀場,誰知走到草垛子後面就聽到有人在議論自家三兒。
“哎哎,你們聽說了沒?那個總生病的姚知青昨晚被老趙家的混混給抱家去了。”
“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是姚知青在河邊暈倒了,趙老三路過看到了,才把人給送衛生所去的?”
“嗐,不管趙老三把姚知青抱哪兒去,她的名聲這下算是毀了,要是趙老三不肯娶她,那她......”
娶個屁啊娶?!那個姚知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碼有三百天是病着的。
她家三兒已經夠懶了,再娶個病歪歪的小知青回家,那丫頭夠不夠年紀領證先兩說,就這樣的兩個人湊一塊兒,一個不肯下地,一個下不了地,以後難道還淨等着他們老兩口養他們嗎?
吳金花一想到自家的糟心兒子,握緊從家裏帶來的菜刀轉身就走。她憋着一口氣跑回家,推門就見糟心兒子正端着碗藥,要往那女人借住的屋裏去。
吳金花菜刀一扔,衝過去二話不說抬手就是“啪啪”一頓打。
“老孃叫你多事去救人!你個臭小子,把那麼個藥罐子給抱回來,還讓她睡你的屋,要是回頭被她賴上,我看你咋辦?”
趙建松心說:賴上就賴上,他還求之不得呢。
可眼見他孃的鐵砂掌“啪啪”的直往他身上招呼,揍的他半邊肩膀都木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話不能說。
“哎呀別打了,娘,小心碗摔了。”趙建身松轉用背頂着老孃的攻擊,飛快的把手裏的藥碗往窗臺上一擱,就往院子一角躲去。
“娘你怕啥啊?我就一混混,人家知青眼得多瞎纔會看上我啊?”
……
趙建松明白他孃的意思。他今年二十四了,原本他救人時還沒往那方面想,可現在被他娘這麼一弄,他可恥的心動了。
推門進屋,趙建松一抬頭就對上了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你,你醒了?”
“嗯!”姚甜甜忍着身體裏的虛弱感努力發聲,“謝謝你救了我,不知道大哥怎麼稱呼?”
趙建松難掩失落的垂了垂眼,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說他們以前其實見過,還不止一次。
想到村裏的流言,他把手裏的藥碗往前一遞,語速飛快的道,“我叫趙建松,這裏是我家。我雖然救了你可也壞了你的名聲,昨天早上在河邊有好些老孃們兒在洗衣服......”
姚甜甜從趙建松母子剛纔的對話中已經猜到了結果,所以接過碗時,還能淡定的微笑反問,“是村裏人傳我們的閒話了嗎?”
趙建松心頭突突的有些不安。這樣鎮定的小姑娘讓他總感覺她變了,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如受驚小鹿般單純、膽小的小知青了。
搖頭甩掉腦中不該有的情緒,趙建松沒骨頭似的雙手環胸往牆上一靠,懶洋洋的道,“我跟你說說昨天你暈倒後發生的事吧......”
原來昨天姚甜甜在河邊暈倒後,趙建松就送她去了衛生所。唐醫生這兩年來沒少給她看病,知道姚甜甜的身體是虛的撐不住了,就慷趙建松之慨,給她打了退燒針之後又給開了瓶葡萄糖補補。
但衛生所裏是沒有葡萄糖的,這藥得從縣裏調。趙建松拿着唐醫生的條子騎車去縣裏拿回葡萄糖時,天才剛擦黑。
晚上衛生所就唐醫生一個人,估算了下姚甜甜掛完水大概要到半夜了,趙建松還特意讓人去知青點帶話,讓派兩個女知青到衛生所陪夜。
結果她一瓶水掛完,知青點的女知青也沒來。
唐醫生怕媳婦兒,怕姚甜甜留在衛生所過夜,兩人孤男寡女的村裏人傳他閒話,所以趙建松就只能把她先抱回家來了。
原本趙建松是想等姚甜甜醒了,悄悄把她送回知青點的,可誰知一大早起來,村裏就有人在傳她昨晚在他家過夜了。
謠言傳播的速度太快了,活像是趙建松想借機弄臭她的名聲,讓她不得不嫁給他一樣。吳金花心疼兒子好心救人還弄得裏外不是人,纔會火急火燎的跑回來,揪着趙建松又哭又罵又打的。
……
姚甜甜不在意的擺擺手,“沒關係,你不用跟我道歉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趙建松不知道姚甜甜這兩年經歷了甚麼,只感覺這姑娘一年多不見活潑了不少,說話也細聲細氣的,不像村裏的那些傲氣的女知青幹啥啥不行,說話還扭扭捏捏的,看着就叫人心煩。
再一看這姑娘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小小的,除了臉色蠟黃,瘦的有些脫相之外,看着還跟剛來村裏那會兒一樣好看。
趙建松意識到自己在想些甚麼,老臉一紅,只覺得屋裏的空氣似乎都要燒起來了。“那,那你歇着,我,我出去了。”
姚甜甜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挑動了趙建松的神經,讓他“落荒而逃”,不過他沒趁機攜恩圖報,還是讓她鬆了口氣。
“姚知青,你醒着嗎?大娘有點事兒想跟你談談。”
得,兒子剛走,當孃的就來了。
姚甜甜的心不禁又提了起來。“我醒着呢,大娘,您請進吧。”
吳金花“哎”了一聲,就推門走了進來。
姚甜甜不認識趙建松,卻是認得吳金花的,她下鄉兩年雖然經常生病,卻也曾不只一次在大隊部和吳金花一起縫過麻袋。
年近五十的吳金花生的大眼圓臉,頭髮花白,雖然身上的藍色工裝打了好幾個補丁,看着卻很是精神。姚甜甜看到她,就把趙建松和村裏有名的窮戶——老趙家聯繫上了。
要說這老趙家四代同堂,也算是難得有福的人家了。
可村裏人在暗地裏沒少笑話吳金花被六個兒子喫窮的事。都說半大小子喫窮老子,單看趙家的老大老二都是到了二十五才娶親,也可以看出村裏的傳言還是有根據的。
姚甜甜輕拍了拍炕沿,衝吳金花招呼,“大娘,您坐。”
“哎,好。”吳金花也不客氣,屁股一歪,坐上炕沿就張口道,“閨女啊,大娘來跟你商量件事兒。不過我這人說話直,你要是聽了不舒服也別往心裏去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