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幹部跑斷腿兒,縣級幹部說破嘴兒,市級幹部揮揮手,省級幹部喝茶水兒,現在這基層工作是越來越難幹嘍”老楊這個明年就退休的副主任科員,平日裏沒啥活,上班時間最大的愛好就是跟年輕人總結官場,他嘴裏說出來的話,總是一套一套的,“小劉啊,你還年輕,多跑跑腿兒,等你混到喝茶水兒的地步,咱也跟着沾個光……”
劉旭東心裏想,自己就是個臨時工,並不是鄉鎮幹部,一沒背景,二沒錢,別說跑斷了腿,就算是把腿跑沒了,也混不到省級幹部啊,我甚麼地位你老楊還不清楚麼?
劉旭東皮笑肉不笑的說:“楊主任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一個臨時工,喝涼水都排不上號。”邊說邊起身,他不想再聽這些毫無意義的討論,更不想再多說。
剛走出辦公室,手機響了。
“中午,3號餐廳。”
劉旭東嘴都沒來得及張開,電話那頭先掛了。
打電話的是辦公室主任賴文化。5年前賴文化退伍被分配到石磨鎮政府,開始只是在辦公室當一名小小的科員,雖然工作上認真,人也很聰明,就是有些勢利眼,但凡有點背景的人,即使是小科員,他都能裝出一副大家都是朋友的表情,但對於那些一無背景,二無出身的人來說,他便你是你,我是我,混了5年,組織上出於同情他,解決了個副科,安排了個辦公室主任,這手下有了兵,他那種傲慢的特性就表現的淋漓盡致,像劉旭東這等草民,似乎多說一個字就浪費了自己的唾沫一樣。
劉旭東有時候真想跟他翻臉,但作爲自己的頂頭上司,卻不能這麼做,甚至連個不樂意的表情都不能表現出來,官大一級壓死人,劉旭東心知肚明,他不想一輩子就在鎮政府這樣幹下去,這幾年,他時刻在忍着,等待着自己出頭的那一天。
劉旭東知道,賴主任這個電話的意思是讓他中午去伺候領導。
這個伺候不是去陪着喝酒,而是去當服務員。
“不高興了?劉哥。”劉旭東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細細的聲音,不用看,劉旭東一聽就知道是徐鳳娜。
“呵呵,哪有?就是不想聽老楊在那瞎白話了,對了,鳳娜,明天晚上有空麼,請你喫飯。門口新開了一家飯館,聽說裏面的魚香茄子做的不錯。”劉旭東換了個自己喜歡的話題。
劉旭東每次約徐鳳娜都是提前一天通知,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想被徐鳳娜一口否決,如果到了飯點再約,那樣被拒絕的可能性比較大,官場如此,戀愛亦是如此。
“嗯……明天再說吧,有空的話我就去。”徐鳳娜猶豫了一下,似乎並沒有啥興趣。
這兩年給劉旭東動力的除了他未滅的理想之外,就是這位跟他對桌的美女同事徐鳳娜了。
……
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喫着你看着,世界上最悲催的事莫過於此,即使劉旭東一百個不願意,但他必須的去,每當這個時候,劉旭東就拿出那句經典來自我安慰“我們只是分工不同,都是爲人民服務”。
石磨鎮政府有內部餐廳,每逢有客人來,劉旭東就會被臨時通知去服務,端菜,倒水,倒酒這種服務員的活,他已經做了兩年了。
一想一會又要去給領導服務,劉旭東心裏五味雜陳。
看了看牆上的表,10點剛到,不着急,劉旭東走到辦公室門口,掏出一根菸點上,打算享受一下這難得的悠閒。
煙還沒抽完,就聽見大門口傳來嚷嚷聲。
聽慣了這種嚷嚷,劉旭東敢肯定,準是又來上訪的了。
石磨鎮正在搞新農村社區建設,因爲拆遷補償的事常有人來鎮上上訪,而負責接待工作的賴文化接待方式粗暴,經常激化矛盾,導致一些情緒激動的村民就會跟鎮裏的領導吵,更有甚者會大打出手,所以鎮政府專門安排了保安把守門口,並囑咐保安絕不能輕易讓上訪者進鎮政府。
劉旭東是農村人,從小對農村有很深的感情,特別是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更是打心眼裏體諒他們,農民自古就是弱勢羣體,再加上千百年來農民受盡了窮苦和壓迫,思想已經被腐化,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跟官斗的,所以劉旭東對上訪者非常同情,迫於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科員,那種同情也只能掩埋在心裏。
劉旭東本來不打算多事,但瞥眼看到一個50歲左右的老頭在跟保安激烈的爭執,這樣下去估計老頭會喫虧,猶豫了一下,他把菸屁股扔到地上,用腳踩滅,朝着大門口走了過去。
劉旭東看到這個老頭竟然跟自己父親長的很相似,圓頭大臉,眉角濃密,高鼻樑,皁角嘴。而且鬢角頭髮已經發白,臉色黢黑,加上洗的已經沒了顏色的老式中山裝,暗青色的幾乎磨的出洞的褲子,純手工方口布鞋,這相貌和衣着給劉旭東帶來了一種親和力,那種貌似親情的親和力。
劉旭東在老頭跟保安的爭執中瞭解到,老頭的確是來上訪的,原本他客客氣氣的跟保安說自己是想找鎮上的領導反映情況,但死活不讓進,最後發生了爭執。
劉旭東對保安說自己要帶老頭去見領導,而且保證不會出現衝突,出了事自己負責,保安這纔不情願的讓劉旭東把老頭領進鎮政府,而且還不忘重複一句:出了事你劉旭東負責。
其實賴文華今天根本不在鎮上,縣裏來人,賴文華跟着縣裏的領導一起下村了,劉旭東之所以把老頭領進鎮政府,是想自己跟老頭聊聊,等賴文華回來,再做彙報,即使這樣做弄不好會被批評,但他覺得,這麼做起碼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劉旭東把老頭讓進辦公室,給老頭倒了一杯水,又給他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後才心平氣和的問:“大叔,您來鎮政府有甚麼事麼?”
幾名同事看到劉旭東把你個農村小老頭領進辦公室,而且又聽劉旭東這麼一說,知道是來了個上訪的,交頭接耳的對劉旭東開始議論起來,話語中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鄙視和嘲笑,而且紛紛對老頭透出敵對的目光。好在這種敵對沒有持續多久,沒等老頭開口說話,辦公室就剩下劉旭東跟老頭兩個人了。
……
送走了老頭,劉旭東看了看錶,已經十一點一刻,差點耽誤了去餐廳服務,他趕緊朝着3號餐廳一路小跑。
今天的客人是縣安監局的,主陪是賴文化,主賓位置的是一位清水出芙蓉的女人,氣質完全符合東方女性優雅不凡的特性,身材更是不臃不腫,不胖不瘦,說起話來,一排雪白的牙齒叫人那麼嚮往,劉旭東還是第一次見到比徐鳳娜更耐看的女人,劉旭東的第六感覺告訴自己,這個女人跟自己肯定上輩子有緣,要不然自己怎麼會有那種說不出來的那種熱熱的感覺,想到這裏,跟大多數男人一樣,劉旭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一時間竟沒注意領導杯子裏已經缺水了。
“小劉,站着幹嘛呢?倒水啊!”賴主任朝着劉旭東喊了一嗓子。
劉旭東被這突然來臨的怒吼嚇了一跳,臉色緋紅,心裏像踹了一個小白兔,暗想,莫非自己眼神被發現了?劉旭東趕緊低下頭,由於心虛,害怕,兩手哆哆嗦嗦的端起水壺去倒水。
人要是點背了,喝涼水都塞牙,喘口氣都嗆死。
劉旭東給女領導倒水的時候因爲不經意看了一眼美女上衣的內部,腦子突然像失去了控制,水壺竟然偏離了自己的意志中的方位,倒出杯子,水順着桌子灑到了美女的褲子上。
“哎呀!”當女領導發現不妙時爲時已晚。
因爲是夏天,女領導穿的褲子很薄,這水一溼,那內褲的輪廓就顯現出來了。美女領導迅速站起來,想抖落自己身上的水,但發現自己褲子已經貼身以後又迅速的坐了下去。
劉旭東一分鐘之內點頭哈腰的說完了自己腦子裏各種各樣的道歉的話,就差‘啊木掃瑞’了。他唯一慶幸的是倒的不是剛開的熱水。
女領導臉色極其難看,嘴裏卻一直重複着說:“沒事,沒事”。
“趕緊去,把王迪叫過來!”賴主任壓低了嗓門,卻又憤怒着朝劉旭東喊。
王迪是劉旭東同事,也在辦公室,但他八面玲瓏,善於察言觀色,地位當然比劉旭東要高,當然,他也有背景,他爸是石磨鎮納稅大戶,大興化工廠的老闆王大成。
劉旭東煞是鬱悶,自己這是怎麼了?見了一個少婦就會這樣,暗中告誡自己,要剋制,剋制,再剋制。
第二天剛上班,徐鳳娜來到辦公室,沒等坐下,對正在打掃衛生的劉旭東說:“劉哥,剛纔我碰見路書記了,他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劉旭東停下手裏的活,驚訝的問徐鳳娜:“他沒說找我幹嘛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