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盛淮筠沒有謀反,真的沒有!”
寧若瑄踩着一地血水,踉蹌撲出去跪倒在新君江墨白腳邊,伸出沾滿血污的手攥緊了他的龍袍。
府中屍山血海,僕人和盛家親眷的屍首四處散落,禿鷲和野狗都能闖進來啃食那些殘軀,再看不出平日門庭若市的熱鬧。
她強忍着恐懼和心痛哽咽開口:“鎮北侯府對您忠心耿耿,怎麼會謀反呢,您肯定是弄錯了,是有人誣陷盛淮筠!您將他放出天牢好不好!”
江墨白低頭看着她,忽然冷冷扯脣:“晚了。”
寧若瑄呆呆仰頭看着他。
甚麼叫晚了?
寧若瑄還不曾回神,便看見他直接將一隻盒子扔在她面前。
一顆滿是血污的頭顱滾入她懷中,熟悉的黑色鳳眸定定看着她,卻渙散無神。
她的腦子轟然炸開,顫抖着手撫上那張俊美蒼白的臉。
盛淮筠......死了!
彷彿一柄鋒利的冰錐穿透心臟,她渾身顫抖,只覺心中又冷又痛。
這些年,盛淮筠對她體貼入微,爲了幫她尋治好妹妹寧夢雨的藥中了毒箭九死一生,還拖着病體陪她回京......而她卻對他冷淡疏離,從沒盡過妻子的本分!
等她意識到她離不開他時,他們卻陰陽相隔!
“鎮北侯府都倒了,朕豈會留着盛淮筠的命?”
……
寧若瑄垂眸,眼底掠過一道暗芒。
她從沒想過,自己被萬箭穿心而死後,還能重生到七歲那年,才被師傅看中,帶上醫仙谷的時候。
這七年,她用比前世更認真的態度跟在師傅身邊學習,現在已經是醫仙谷這一輩最出色的醫者,至於找寧夢雨的事情,也是她請谷中師兄幫忙做的。
前世寧夢雨被帶回來之前,寧崇德憂心忡忡對她說,她其實還有個失散在外的雙生妹妹,他找了許多年才找到她,但不僅病弱,還生了毒瘡,怕她被帶回家讓母親和祖母傷心。
她一心想要爲父親分憂,不辭辛勞住在外面給寧夢雨治病,認真教她禮儀,等她被帶回府中,也算有了千金小姐的體統和排場。
但這一世,她直接將她帶到衆人面前,他們還會那麼快接納她麼?
“夢雨姑娘就在車上。”
寧若瑄回頭看向馬車,輕聲開口:“蘇嬤嬤,將李小姐扶下來吧。”
蘇嬤嬤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掀了馬車簾子,將車內的女孩攙扶下來。
粗短笨拙的手伸出,畏畏縮縮撐着車轅下來,那女孩身上穿着一套新制的錦裘,臉上帶着面紗,只露出一雙與寧夫人極其相似的眉眼。
寧夫人渾身發抖,滿眼不敢置信,略過跪在雪地裏的寧若瑄大步上前。
寧顯明也直勾勾盯着李夢雨,拳頭都在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寧若瑄孤獨跪在雪地上,衣袍沾溼大片。
寧老夫人卻杵着柺杖匆忙走過來:“說完了罷?那你還跪着做甚麼?傻孩子,冷不冷啊?”
她緊握着寧若瑄的手,神色複雜看了一眼寧夢雨,悄悄伏在她耳邊道:“別怕啊,不管發生甚麼事,你總歸是祖母的心肝肉!”
……
“不必,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是她的命數,不能因此傷了你。”
寧崇德幾乎是斷然開口:“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及笄禮了,你可要好好表現,切莫失了體統,明白嗎?”
寧若瑄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做表,裝出一副憂慮模樣離開。
三日後,便是她的及笄禮。
京中人皆知她是皇家屬意的未來皇后,各家的女眷紛紛都來幫她慶賀。
一羣人少女圍在一處吟詩飲酒,寧若瑄居中而坐,笑意吟吟:“盈盈又輸了,這一杯喝下去,怕是真要美人慾醉朱顏酡了。”
女孩子們笑作一團。
被她點到那女孩乃是御史家的嫡女,被她笑得惱了,上來便擰她的嘴:“好哇!瑄兒你這促狹鬼!再欺負我,我定要捶你!”
寧夢雨被嬤嬤帶着坐在一旁,怎麼也融不進去。
她不會吟詩,也不會玩那些世家千金的遊戲,只能在一邊幹看着。
旁邊有年長的夫人笑道:“寧家這嫡女真是不得了,樣貌出挑,吟詩作畫是一絕,投壺騎射連那邊的公子們也不是她的對手,剛剛撫了一曲琴,更是宛如天籟,也只有皇家才娶得起了。”
“可不是麼,這孩子還學了一手好醫術,聽說前幾日爲她祖母開了個調養的方子,老太太的精氣神,可比上月好出不少,方纔我也請她幫我瞧了,她一眼便看出我氣血有虧......”
聽着那些議論,寧夢雨的嘴脣咬得更緊。
要是她是在寧家長大的,會不會比她還要優秀?
要是她也能擁有那張嬌花一樣的臉......
……